第230章 楚夫人的陈述

门口早有小厮候着,一见六扇门的官差到了,火急火燎地迎上来,将陈景等一众人引入别院。

白日的彩球与红绸还未撤去,在晨风中孤零零地晃荡着,与廊下仆从和帮众脸上的惊慌映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与凄凉。

一行人穿廊过亭。

直入内院深处的一处宽敞院落。

院中已站了不少人。

这些都是远道而来参加寿宴的巴盟贵客,赤炎门、飞马堂、百里剑府、乃至千机宫的长老或管事们。

他们个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只是此刻这些人皆是面沉如水。

谁也没想到,本该是一场大喜的寿宴,夜半时分竟发生如此惨案。

唐临风、关小仙等人也在场,只不过他们属于小辈,并未站在前排,只远远地站在廊下。

关小仙瞧见陈景一身紫袍按刀而入,只是和身旁的唐临风小声嘀咕几句。

这气氛实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

“大家让让,六扇门的官爷到了!”

伴随着小厮一声长喝,院中众人齐齐侧目望来,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正堂的大门敞开着,楚玉书匆匆自堂内走出,他依旧是那身青玉长衫。

但头发略有散乱,眼眶微红,面容苍白而憔悴,与白日里那个温文尔雅、谈吐风生的少帮主判若两人。

见到季林,他当即快步迎上,声音哀戚而急切:“季捕头,大江帮生出此等丑事,实未能料。请六扇门一定要将郑兴龙捉拿归案,以告亡父在天之灵!”

季林歉然摇头:“少帮主,我并非此案主事。此案将由陈捕头负责。”

他侧身一步,让出身后的陈景。

楚玉书蓦然一愣。

周遭众人也皆是愕然。

季林可是六扇门的老资历了,在锦城上下人头熟稔,与巴盟和大江帮也多有交好。

却没想到,这次竟会给一个不到弱冠的新晋紫衣做副手。

楚玉书很快便收敛了形容,复朝陈景深深躬身,语气恭敬道:“有劳陈捕头了。”

陈景目光淡漠地盯着他。

这位文质彬彬、君子如玉的少帮主满脸悲伤,神情举止,皆是无懈可击。

但若以郑兴龙是被人做局的结论出发,最有可能做局的人,便是这位与郑兴龙直接竞争帮主之位的少帮主。

只是,为夺帮主之位而以子弑父。

这在此方世界是违逆人伦的大不敬。

从这方面来说,又不太可能。

他按下心头的猜疑,语气平淡道:“少帮主,先带我们去看看楚帮主的遗体吧。”

楚玉书领着众人入了正堂。

堂中已有几道身影守候在此。

或是大江帮的护法长老,或是楚沧源的贴身管家,亦有一位千机宫派来贺寿的主理掌事。

个个面色严肃,神色各异。

陈景懒得一一分辨,直接看向平躺在床榻上,面无血色,两目紧闭的楚沧源。

“张老,有劳了。”

队伍里的老仵作应声走出,朝陈景拱手一礼,然后俯下身子,掀开楚沧源的衣衫,开始细细查看伤势。

陈景又转向楚玉书:

“此地便是案发之所?”

“少帮主,敢问楚夫人何在?”

“本官需要知道事发详细经过。还有,当时庭院内外当值的丫鬟仆从,也全都召来,听候问话。”

楚玉书见陈景入门后便是接连发号施令,条理分明,虽然年纪轻轻,却丝毫不怵。

此刻也愈发恭谨,“母亲受了惊吓,此刻在偏房歇息。我这就去请她过来。”

片刻之后,楚沧源的夫人云在容便在一名丫鬟的搀扶下步入正堂。

她依旧是一身紫红为衬的齐胸襦裙,只是鬓边珠翠已摘,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款款行来时裙裾轻曳,竟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之感。

陈景眸光一动。

这女人一走进来,便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无论是帮派管家、护法、长老,甚至那所谓的来自千机宫的掌事,也未能幸免。

“陈捕头。”

楚夫人在陈景面前盈盈欠身,声音温软如绵,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

陈景鼻子翕动。

他隐隐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甜腻香气,这股香气好似有勾人之效。

在不经意间撩拨陈景的心火,让他对眼前的美妇人顿时生出几分不该有的遐想。

这香气微不可察,也并非某种香料。

倒像是天生天成。

若非陈景凝炼鼻窍,否则根本无法察觉。

但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却是实实在在的。

陈景心头微微一动,这位楚夫人生有特异,似乎是传说中的内媚之体。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淡:

“楚夫人。”

“劳烦你将事发情况详细说一遍。”

陈景又吩咐周良带几个人,将当值的丫鬟侍从分别带下去交叉问话,用以相互印证。

楚夫人朝陈景再度行礼。

温声细语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据她所述,彼时将近寿宴尾声,楚沧源与一众巴盟贵客转入私宴再饮。

郑兴龙则留在前厅招呼宾客离场。

席宴彻底落幕后,郑兴龙却孤身来到内院,借酒醉之势欲对她行不轨之事。

“他说如今大江帮上下事务皆由他打理,待老爷金盆洗手、卸任之后,他便是实质上的大江帮帮主。”

“他叫我乖乖从了他,日后他自会辅佐玉书做好帮主的位子。”

“若是不从,日后他便自己做了那帮主,叫我们一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楚夫人的声音轻轻颤抖,眼角泪光盈盈,一言落罢,已是低声啜泣起来。

这一幅美人垂泪的图景。

满堂见之,除了陈景这个以灼灼大日凝炼心神的狠人,谁又能无不心生怜悯。

楚夫人稳了稳心神,继续道:

“那郑兴龙见我不从,便要动强。怎料老爷宴饮归来,撞破了此间丑事。”

“郑兴龙当场下跪忏悔,只说是自己吃酒糊涂。老爷虽然气极,但念及多年情分,尚且犹豫不决……”

“孰料那郑兴龙狼子野心,竟趁老爷于心不忍之际暴起偷袭,一掌打在老爷后背,老爷当场吐血。”

“郑兴龙趁乱逃离……玉书闻声赶来时,已回天乏术,只来得及召集帮众捉拿郑兴龙,别院宾客又报了六扇门,求官家主持公道。”

楚夫人话音刚落,一名护法长老便恨声斥道:“这郑兴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枉费帮主栽培他的一片拳拳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