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主办,陈景

季林神情茫然,拱手道:

“回禀大人,席宴之间一切如常,楚帮主言辞之间未见异样,我与他同桌饮酒,他精神极好,还谈笑了许久。”

陈景亦如是回答。

他全程跟年轻一辈混在一起,根本没机会和楚沧源多说几句话,自然更看不出什么端倪。

韩童霄指节轻叩桌案,沉吟片刻后,果断道:“事不宜迟。”

“季林,你和陈景带人走一趟大江帮吧,你先下去准备,陈景留一下。”

季林拱手应是,下意识瞥了陈景一眼,率先转身离开去调集人手。

待季林的脚步声远去,正堂里只剩下韩童霄、魏淮和陈景三人。

陈景心中打鼓,韩童霄怎的独独留他。

“陈景,你觉得此事是郑兴龙做的吗?”

韩童霄平静的声音在陈景耳畔响起,让他愈发地在心中揣测这话里的用意。

难不成韩童霄已经知道郑兴龙藏身在他的住处?不应该啊,此事发突然,他又速战速决,不该这么快走漏了消息。

此时,魏淮开口提点道:

“你来历清白,在韩大人面前有话但说,莫要学其他人那些遮遮掩掩、玩弄心思的坏习惯。”

好家伙。

这不就是说他没有世家背景、没有宗派靠山,韩童霄用着放心吗。

陈景心中敞亮了,便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道:“回禀大人,属下以为其中确实或有蹊跷。”

“继续说。”

“属下与郑兴龙也算不打不相识,此人虽然自大、鲁莽、好大喜功,但并不像是贪图女色之辈。”

“而且郑兴龙在大江帮兢兢业业十数年,一直被楚沧源倚为左膀右臂,郑兴龙尊敬楚沧源,两人亦师亦友,曾经传为一段佳话。”

“纵然他真的是酒后失德,也不至于突然失智暴起杀人。”

“再者,时值楚沧源寿宴之际,金盆洗手、新老交替的流言甚嚣尘上,郑兴龙恰好在又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实在太巧了。”

韩童霄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你看得很明白。”

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铜铸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韩”字,背面是六扇门都司的徽记。

“你持我铜章令牌,此案便由你负责,季林为你辅佐。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查清此案真相。”

“无论是大江帮还是巴盟,若是敢阻拦办案,或者暗中捣鬼,允你全权处置。”

陈景精神一振。

全权处置,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可太清楚了。

这意味着在查清楚沧源之死的真相这件事上,他拥有等同于韩童霄本人的处置权限。

这不只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与信任,而且某种程度来说,还是一次不容有失的考验。

陈景双手接过令牌,沉声道:

“属下领命!”

说罢快步离去。

厅堂中重新安静下来,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韩童霄和魏淮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魏淮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大人,矿船失窃,楚沧源身死,两件事都系针对大江帮,或者说针对郑兴龙。”

“想来是暗中有些人坐不住了,只是我担心陈景年纪太轻,应付不来。”

韩童霄轻轻一笑:

“你太小看他了。”

“陆云樵都栽在他手中,他已经不算是小辈。”

“况且,他白日里从世子手中赢下了两株宝药,以这小子的天赋,恐怕又有精进了。”

韩童霄轻轻摩挲着茶盏,目光望向正堂外的沉沉夜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陈景是一把好用的刀。”

“合该多番磨砺。”

“以他的天资,蜀地留不住他的,届时梁州府必然会来要人。趁着他被要走之前,自当物尽其用。”

魏淮哑然,半晌方才垂首拱手道:

“大人高见。”

陈景出了正堂。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在心中回想韩童霄方才的话。

韩童霄和魏淮显然也认为郑兴龙多半是被人做了局,所以才会让他来做此案的主办。

毕竟,整个锦城的紫衣捕头里,就数他是乡下来的,又毫无世家和宗门背景,因而最不可能被各方势力牵扯左右。

韩童霄也不希望他束手束脚,所以直接把铜章令牌都给了他。

陈景暗想,老郑啊老郑,遇到我也算你运气好,你最好祈祷我能替你翻案。

不然你这经营了半辈子的名声,便一朝尽丧在这些下三路的破事上了。

陈景先回了一趟值房。

把还未就寝,睡眼惺忪的周良拉了起来。

两人快步来到前院广场,季林已召了二十几名值夜的捕快在此等候。

火把在夜风中噼啪作响,将众人面上或凝重或困倦的神情,照得若隐若现。

除了捕快,还有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皂衣,腰间挂着一只沉甸甸的牛皮工具袋。

此人是六扇门的老仵作张老,本身也是内功好手,专门勘验江湖上各种争斗伤势,手法老道,极少出错。

季林瞧着陈景到来,微微颔首。

“陈捕头,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陈景直接从怀中掏出那枚铜章令牌,举在手里,“季捕头,韩大人有令。”

“此案由我全权负责,你为我之辅佐。”

季林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心中如浪翻涌,韩童霄竟让陈景这个毛头小子负责这么大的案子!

大江帮帮主遇害,巴盟各方势力都盯着,一个处理不好便是轩然大波。

而他这个在六扇门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捕头,却要给陈景打下手。

饶是他性情一向和善,此刻脸上也不由得挂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不虞。

其他捕快捕头更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一时间广场上只余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气氛静谧得近乎尴尬。

好在季林的情绪收拾得极快。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那抹不虞很快便被压了下去,朝陈景拱手道:

“但凭陈捕头吩咐。”

声音虽还带着几分生硬,姿态却已摆得端正。其余众人如蒙大赦,齐齐拱手:

“但凭陈捕头吩咐!”

陈景有令牌加持,也懒得去管季林的情绪。

收起令牌,大手一挥:

“出发!”

众人夤夜而动,十几匹快马蹄声如雷,踏破锦城寂静的长街,一路向城西近郊疾驰而去。

待再度来到大江帮的城郊别院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光将川江的水面染成一片淡淡的金黄。

陈景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白日做喜,晚上发丧。

楚沧源这一条龙倒是走得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