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兔死狐悲

陈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挥刀就砍。

干净利落地剁下了袁通的人头。

那颗戴着玉冠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那一刻的震惊与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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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雅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赌坊管事带着七八个看场护卫涌了进来,一个个手持刀棍,气势汹汹。

然而当他们抬眼看到室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正正看见那个布衣少年提着杀猪刀,一刀就剁了他们东家的人头。

管事的嘴巴张开,喉结上下滚动。

却愣是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身后的那些护卫虽然个个都是淬体的武师,平日里也都是震慑赌场的狠角色。

可何曾见过如此骇人的场面?

纵然他们人多势众。

一时间竟全都呆滞在原地,腿肚子打颤。

陈景若无其事地将袁通的人头拎起,侧头望向门口呆若木鸡的管事,语气淡然道:

“愣着干嘛。”

”上报里长和团练,叫巡检房的人过来。”

管事彻底傻了。

这年头的恶徒都这么嚣张了吗?

杀了人不但不跑,还敢让他们叫巡检房过来?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管事还没反应过来,陈景已经走到酒中鬼的尸身旁,手起刀落,又是一颗人头落地。

他动作麻利而自然。

仿佛在剁案板上的猪头。

有人当场崩溃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逃离这修罗场般的雅室。

这一声尖叫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管事也终于从呆滞中惊醒过来,嘶声暴喝:

“快去报案!快去通知里长!”

约莫一刻钟后。

三水镇的里长、团练教头,以及巡检房的捕头,带着二十几个捕快和衙役,将整间雅室团团围住。

火把的光芒将室内彻底照亮,也照得那两具无头尸体和满地的鲜血愈发触目惊心。

重要乡镇下设巡检司。

巡检捕头同样出自六扇门。

这位身着蓝衣的捕头姓周,是正儿八经的九品蓝衣,在缉捕盗贼、办理要案方面,地位更在里长之上。

周捕头站在雅室门口,目光扫过室内那片狼藉,饶是他办过不少案子,此刻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布衣少年,腰间系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就那么神色坦然地站在两具无头尸体之间。

地上到处是肆意流淌的鲜血,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

周捕头只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到后脑勺。

他锵啷一声抽刀而出,刀锋直指陈景,厉声喝道:“何方凶徒,竟敢在三水镇行凶!”

陈景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从怀中摸出六扇门的腰牌随手扔了过去。

周捕头下意识接住。

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我是六扇门青衣捕头陈景,此次奉锦城都司之命,押解犯人入城。”

“而这元通赌坊的东家和护卫教头,正是梁州四怪中的赌若狂与酒中鬼,皆是榜上有名的通缉要犯。”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周捕头、里长和团练教头身上,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此等要犯能在三水镇大张旗鼓开设赌坊,里长和巡检司皆有失察之责,此事我会如实上陈都司。”

里长和团练教头的脸色唰地白了。

陈景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变化,继续道:

“好了,这两颗人头我要带回锦城交差,这里的善后事宜,便由你们负责处理。”

他上前两步,从周捕头手中抽回腰牌。

身形一纵,整个人如同一只夜隼般从半开的窗户中一跃而出。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雅室里一片死寂。

里长和周捕头面面相觑。

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好消息是,那个少年不是杀人凶徒,他们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抓人。

可坏消息更让人头疼。

这位竟然是六扇门的大人,还亲手在三水镇斩杀了两个潜伏已久的通缉要犯。

而他们对此竟毫无察觉。

这要是反映到锦城,他们的位子怕是要不保了。

两人齐齐叹息一声,满脸都是无妄之灾的苦涩。周捕头率先收拾心情,沉声下令:

“来人,查封赌场,清理现场,所有赌坊人员带回巡检司盘问!”

翌日。

崔行空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虽说来到三水镇后,他心里确实为自己那两位结拜兄长捏了把汗。

但他昨晚被陈景点穴硬控了整整一夜,担忧也没用,两眼一闭就只能睡觉。

这一觉倒是睡得意外踏实,连梦都没做半个。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陈景正盘膝坐在条凳上,五心朝天,呼吸均匀而绵长。

崔行空心中感慨,这厮就是个纯粹的练武狂人,随时随地都在修炼,仿佛吃饭睡觉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心里此刻已是彻底服气。

再也没有半分侥幸的心思。

崔行空收回目光,正要起身,忽然注意到桌上多了两个圆滚滚的布兜。

那布兜鼓鼓囊囊,形状颇为眼熟,上面还隐隐渗出些许暗色的痕迹。

他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拖着脚镣走到桌前,崔行空伸出手,缓缓打开了布兜。

赌若狂和酒中鬼的两颗人头。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两张脸上凝固着的表情各不相同,却都带着临死前的惊愕与不甘。

崔行空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两颗人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旋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色,轻轻叹息了一声,“我的好哥哥们……”

“你们果然是先走一步了。”

“呵,兔死狐悲。”陈景睁开眼睛。

不咸不淡地随口点评了一句。

崔行空很快便敛起了那抹哀色,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和的微笑,仿佛方才的伤感只是错觉。

“陈捕头误会了,我是为自己可悲。”

“算算日子,锦城要到了,我怕是也没几日可活了,没想到竟要与他们共赴黄泉。”

“我只希望他们走快些。”

“我喜欢独行,便无需等我了。”

崔行空的语气轻快,没有丝毫伤感。

陈景嘴角微微一抽。

不得不说,崔行空不发情的时候,倒还真像个正常人,而且还颇具几分自嘲的幽默天赋。

若是换个场合、换个身份。

或许两人还能坐下来喝杯酒聊聊天。

“其实我有些好奇。”

陈景站起身来,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随口说道,“锦城为什么一定要将你活捉?”

“若只是要你的命,我早就可以送你上路了。”

崔行空淡淡一笑,眼中像是陷入追忆。

片刻后,他轻声道:

“陈捕头不妨猜猜呢?”

陈景撇了撇嘴:

“无非是有后台罢了,还能是什么原因。”

崔行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而是微微一笑道:

“你也不必担心,我之罪行,百死莫辞。”

“上路的时辰,不过是早与晚的区别罢了。”

陈景懒得听他继续絮叨这些有的没的,已然站起身来,将那两颗人头重新裹好。

“吃过早饭就出发,今日就能到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