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还来

他快步走到陈景身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崩溃:

“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还敢来?”

“你就不怕还有人来找你麻烦?”

陈景手上不停,刀刃一翻,一片精肉被干净利落地剔了下来。

他头也不抬,语气轻描淡写:“不怕。”

钱郑崩溃了,祖宗啊,你不怕我怕啊。

但钱郑没辙。

他总不能将陈景赶出去。

而且,陈景杀猪的效率是真高,一个顶俩。

他也不舍得。

晌午,吃过饭。

连山武馆的小厮捏着鼻子走进了牲坊巷。

这巷子的腥臊味熏得他直皱眉头。

他沿着场院找了一圈,终于在最里头的案台上看见杀得猪血横飞的陈景。

这场面,和陈景在武馆的英武风姿差了十万八千里,小厮皱着眉头,强忍着反胃走上前去:

“陈少爷,有您的信。”

陈景接过信,看着小厮一脸痛苦的模样,哈哈一笑:“行了你回去吧。”

小厮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出了牲坊巷。

信是白知行回的。

白知行的字迹端正,措辞客气。

说今晚见面详谈。

他在花月街的百花楼订了雅间,请陈景务必赏光,陈景收起信,折好揣进怀里,继续杀猪。

周家,书房。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书房中炸开。

周凡整个人被抽得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砸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周云汉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指着周凡,手指在发抖,声音压得极低,却比怒吼更让人胆寒:

“愚蠢!愚不可及!”

“你背着我偷偷联系清风寨,还把杜海杜山接进城里,现在,他们死了!”

“不仅他们死了,连我都有暴露的风险!这一切,就是为了满足你那点无谓的嫉妒心?”

周凡瘫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涕泪横流地爬过去抱住周云汉的腿,声音里带着哭腔:

“爹,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不知道那陈景竟然如此凶猛,连杜海杜山两兄弟都杀不了他。”

“爹,杜海杜山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开口,没人知道是我做的!我们不会有事的,对吧?”

周云汉一脚将周凡踹翻在地,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你以为别人和你一样蠢?”

“你和陈景的过节,在连山武馆人尽皆知。就算他们没有证据,第一个怀疑的,也是你!”

“顺藤摸瓜,早晚摸到我这里来!”

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脚步又快又急,片刻之后猛地停下,脸色铁青,像是下了某种决断:

“不能坐以待毙。要先下手为强。”

他转身盯着周凡。

“我送你出城,对外就说回老家省亲,合情合理,没人会起疑。”

“这些年我在城外寻了一处秘地,积蓄全藏在里面。你要死死守住这个秘密。”

“关键时候,那是你活命的本钱。”

周凡听出不对,猛地抬起头,肿胀的脸上满是惊惶:“爹,你不跟我一起走?”

“蠢货!”周云汉厉声道,“我若现在就走,一事无成,清风寨不会放过我。”

“到时候你我父子俩都得死!”

“我要孤注一掷,纳上一份足够份量的投名状,才能保住你我父子的性命!”

就在这时,一名家仆匆匆走进书房。

他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周凡,径直走到周云汉身旁,在他耳畔小声低语了几句。

周云汉脸色变了变,旋即恢复平静,点了点头:“下去安排吧。”

他挥了挥手,连看都懒得再看周凡一眼,“把这个逆子给我拖走,立刻送出城去,不要走官道。”

日头偏西,屠宰场里陈景宰了第八头猪。

杀猪刀在清水里涮了涮,他瞥了一眼面板,杀猪刀法熟练度又涨了40点。

他啧了一声,喃喃自语:

“还是杀人涨得快,昨天砍了两个,直接涨了200点。”

他把刀往腰后一别,走到账房门口。

“钱管事,我今天走早些。”

钱郑缩在账房里,闻言如释重负,从门框后面探出半张脸,苦着脸道:

“我的祖宗,你可快走吧。”

“我是真怕了您这尊大佛了。”

“往后您要是再在巷子里遇着什么事,可千万别让我撞见,我这心脏受不了。”

陈景回到武馆。

把一身腥臊的粗布短褐换下,冲了个澡,换上胡阳送的那身玄色武服,腰间系了条墨色腰带。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张承冀送来的那把新杀猪刀,在手里掂了掂。

刀身通体玄黑,是百炼精铁特有的暗沉光泽,只有刀刃处露出一抹雪亮的锋芒。

整把刀造型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却让人一眼就觉得沉静而危险。

他在手里转了两圈,手感极好。

比张屠户那把略沉,却因此更添了几分劈斩的狠劲。

他将张屠户的刀收起。

把新刀插进腰后的刀鞘,大步朝院门走去。

刚走到院门,程青石却站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负手而立,月光照在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么晚,去哪里?”

陈景愣了一下。

这位四师兄平日里惜字如金。

见面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今晚居然主动开口问他去哪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和白马药行的少东家约在了百花楼。”

程青石沉默一息,然后冷冷道:

“我跟你一起去。”

陈景面露古怪之色。

程青石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冷面师兄陪他去逛花楼……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过能多一个好手在身边,陈景自然不会拒绝,他咧嘴一笑:“那就,多谢四师兄。”

两人出了鹿鸣巷,往花月街走去。

青山城有宵禁,入夜之后大多数街坊都熄灯闭户,唯有东市的花月街例外。

这条街不长,却灯火通明,两旁的勾栏瓦舍、青楼会馆鳞次栉比,灯笼一盏挨着一盏,将整条街照得亮堂辉煌。

丝竹声和划拳声从各个楼里飘出来。

混着脂粉香在夜风中弥漫。

这里是青山城第一等的销金窟,一掷千金的豪客和醉生梦死的浪荡子挤满了每一间门脸。

百花楼更是花月街上的翘楚。

三层楼阁雕梁画栋,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

一个穿着红绸衫、半老徐娘的夫人摇着团扇迎了上来,目光在陈景和程青石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嘴角浮起一抹职业化的媚笑。

她摇曳生姿地走向目不斜视的程青石,团扇轻轻一拂,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

“两位郎君面生得很,是头一回来百花楼吧?”

“可要我介绍称心的姑娘?”

程青石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整个人僵得像块铁板,面孔刷地涨红了,目光不知该往哪儿搁。

陈景强忍着笑意,上前一步替他解了围:

“我们是白知行白公子的朋友。”

妇人恍然,笑容更热络了几分:

“原来是白公子的贵客!早吩咐过了,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