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限流boss与路人甲玩家(四)

夜色深沉。

屋内其他人陆续睡去。

守夜的四个人坐在门边,谁也不敢放松。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沙。沙。沙。

像有人拖着稻草,一步一步走过泥地。

朱茵吓得抓住苏桑的袖口。

苏桑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没说什么。

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窗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有人敲门。

咚。咚。咚。

这一次,门外响起的是朱茵的声音。

“苏桑姐姐,我好害怕,你开门陪陪我好不好?”

朱茵本人坐在苏桑身边,眼睛瞬间瞪大。

她死死捂住嘴,眼泪疯狂往下掉。

门外的“朱茵”继续说:

“苏桑姐姐,你不是说让我跟着你吗?”

“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是不是讨厌我?”

苏桑安静地听着。

没有回答。

门外的声音逐渐变得幽怨。

“你看,你也不要我。”

“那我只好进来了。”

门板开始轻轻颤动。

抵住门的木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沉默老玩家立刻起身,握紧手里的短刀。

戴眼镜男人低声说:“准备道具。”

门缝里钻进来几根稻草。

那些稻草像蛇一样扭动,朝朱茵的脚踝爬去。

朱茵吓得几乎要尖叫,却被苏桑眼疾手快捂住嘴。

“别出声。”

苏桑贴近她耳边,声音很轻。

她身上有淡淡的冷香,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朱茵哭着点头。

戴眼镜男人丢出一张黄色符纸。

符纸贴上稻草的瞬间,火光猛地窜起。

门外传来尖锐惨叫。

那些稻草迅速缩回。

可下一秒,门外忽然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声音更可怕。

几人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苏桑听见了一道极轻的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

而像是贴着她耳边。

“别怕。”

苏桑瞳孔微微一缩。

那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点诡异的温柔。

“它碰不到你。”

系统66完全没反应。

戴眼镜男人和朱茵也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苏桑听见了。

她慢慢垂下眼。

是沈厄。

门外那只伪装成朱茵声音的稻草诡异,忽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叫。

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碎。

稻草炸裂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沙沙沙——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戴眼镜男人脸色微变。

“怎么回事?”

沉默老玩家也皱眉。

“它走了?”

苏桑没有说话。

她只是感觉,那道视线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这一次,近得像有人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

她的心跳慢了一拍。

耳边,那道声音又低低响起。

“苏桑。”

“不要让别人碰你。”

苏桑睫毛一颤。

她低头看向朱茵抓着自己袖口的手。

朱茵还沉浸在恐惧里,完全没发现苏桑的变化。

苏桑没有立刻甩开她。

可她心底却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是被命令后的反感。

而是某种隐秘的愉悦。

有人在嫉妒。

因为别人碰了她。

有人在不高兴。

因为她被别人依赖。

苏桑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很轻,很浅。

她没有回答沈厄,也不能回答。

但她慢慢、慢慢地,把自己的袖口从朱茵手里抽了出来。

朱茵愣了一下。

“苏桑姐姐?”

苏桑看向她,神色依旧冷淡柔软。

“你抓疼我了。”

朱茵立刻慌张松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桑轻声说:“没事。”

暗处,那道视线似乎终于满意了一点。

沈厄看着她抽回袖口,心底翻涌的阴郁缓慢平复。

乖。

真乖。

虽然她没有回答他。

但她听见了。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甚至按照他说的做了。

这个认知让沈厄生出一种荒唐的欢喜。

他想靠近她。

想碰一碰她的头发。

想用稻草扎成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

可不行。

这副身体太丑了。

会吓到她。

沈厄第一次嫌弃自己寄生的诡异躯壳。

破旧、肮脏、腐烂,满身稻草和血。

配不上碰她。

没关系。

等吞并这个副本,他会有更好的身体。

至少,要能把她抱进怀里。

让她不再看别人。

后半夜没有再发生意外。

天色微微亮起时,天上的红眼睛少了一些。

村子里的雾气散去,众人才发现门外堆着一小堆断裂的稻草。

那些稻草上沾着黑红色的血,像被什么东西撕碎后丢在门口。

老玩家们脸色凝重。

冲锋衣男人蹲下检查了一下。

“昨晚门外的东西死了。”

疤脸男人皱眉。

“谁杀的?”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戴眼镜男人看了一眼苏桑,又很快移开目光。

他显然怀疑昨晚的异常和苏桑有关。

但没有证据。

苏桑站在人群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看起来睡得不好,眼下有浅浅青色,黑发柔顺地垂着,整个人清冷又脆弱。

朱茵想靠近她,却想到昨晚自己抓疼了苏桑,动作又迟疑下来。

苏桑看见了,却没有主动安慰。

她只是抬眼看向村外的稻草地。

五个稻草人又出现了。

它们立在村口不远处,位置和昨天一样。

第三个稻草人戴着破草帽,脖子歪着,身体僵硬地插在地上。

苏桑的目光在它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没人注意到。

可沈厄注意到了。

她看他了。

哪怕只是一眼。

沈厄胸腔里的怨气轻轻翻滚,像有无数黑色枝蔓在疯狂生长。

她是不是猜到了?

她是不是知道是他?

她会害怕吗?

会讨厌吗?

不。

不能让她讨厌。

沈厄压下几乎失控的情绪,继续维持稻草人的死寂姿态。

玩家们开始寻找更多规则。

后来,他们在村子里发现了几处线索。

村长家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

【稻草人喜欢被夸奖,不喜欢被比较。】

祠堂供桌下藏着一块木牌。

【不要在稻草人面前说谎。】

一间废弃屋子的床底,有一具半稻草化的尸体,尸体手里攥着血字。

【它问你名字的时候,千万不要回答。】

看到最后一条时,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昨晚,稻草人问了苏桑的名字。

幸好没人回答。

中年男人忍不住远离苏桑几步。

“它为什么一直盯着你?你是不是触发了什么东西?”

朱茵立刻小声反驳:“苏桑姐姐什么都没做。 ”

中年男人冷笑。

“她没做?那稻草人怎么不问别人名字,偏偏问她?我们不会被她害死吧?”

这句话一出,屋内气氛顿时变了。

几个新人看向苏桑的眼神多了恐惧和怀疑。

老玩家们虽然没说话,但也在观察她。

苏桑站在原地。

她脸色白了些,眼睫轻轻垂下,手指不安地捏住裙摆。

“我不知道。”

她声音很低,像是强忍委屈。

“我也是第一次进副本。”

她没有哭。

可她越是不哭,越显得可怜。

朱茵心软得不行,立刻说道:“她真的什么都没做。昨天还是她提醒我们稻草人会跟着人,要不是她,我们可能都没发现。”

戴眼镜男人也开口:“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稻草人盯上她会连累别人。相反,她昨天的提醒确实有价值。”

冲锋衣男人冷冷看向中年男人。

“别在副本里搞内讧。”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嘀咕了两句,没再继续。

苏桑低着头。

从外表看,她像是被误解后难过又不敢辩解。

可她心里没有多少波动。

怀疑很正常。

恐惧会让人寻找替罪羊。

只要不真正影响她活下去,她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