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限流boss与路人甲玩家(三)

玩家们终于走出了稻草地,来到所谓的稻草村。

村子比远处看起来更破败。

一排排土屋歪歪斜斜地立着,屋顶铺满厚厚的稻草,墙壁上爬着暗红色的霉斑,像干涸许久的血。

村口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稻草村。

字迹像是用血写的,已经发黑。

村口还有一口老井。

井边摆着一个破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水,水面漂着几根稻草。

戴眼镜男人刚要靠近,短发女人忽然拦住他。

“别碰。”

戴眼镜男人点头。

“我知道,只是看看。”

他蹲在距离井口半步的位置,仔细观察木牌和破碗。

疤脸男人则带着两个老玩家检查村口四周。

很快,他们在木牌背面发现了一行小字。

字迹很浅,像用指甲一点点刻出来的。

【稻草村村规:】

【一、天黑后,请待在屋内,不要出门。】

【二、村里的稻草人是村民的朋友,请不要伤害稻草人。】

【三、如果稻草人敲门,请不要开门。】

【四、不要回答稻草人的问题。】

【五、如果发现同伴变成稻草,请立刻远离。】

【六、每天晚上,必须有一个人守夜。】

看到第六条时,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必须有人守夜?”

中年男人声音发抖。

“不是说天黑后待在屋内不要出门吗?守夜是什么意思?在屋里守夜也算吗?”

戴眼镜男人盯着规则,皱眉道:“副本规则通常不会完全解释清楚。守夜可能是在屋内,也可能是轮流看门,防止稻草人混进来。”

冲锋衣男人说:“先找住处。”

疤脸男人沉声道:“不要分太散。二十个人,最好住同一间大屋。”

“万一大屋更危险呢?”一个老玩家提出异议。

“那就分两间。”冲锋衣男人说,“但不要单独行动。”

苏桑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六条规则。

她的目光停在第四条。

不要回答稻草人的问题。

稻草人会问问题。

她想到那五个立在稻草地里的稻草人,又想到那道一直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如果男主也在其中一个稻草人体内,那他也会受这条规则限制吗?

还是说,他作为外来寄生者,可以利用这条规则?

苏桑抬起眼,看向村外。

五个稻草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稻草地空荡荡的。

风吹过,只有枯草沙沙作响。

可那道视线还在。

甚至更近了。

像已经跟着她进了村。

玩家们最后选中了村子中央一间最大的土屋。

土屋很破,门板歪斜,窗户被稻草和木条封死。

屋内有一张长桌,几条木凳,墙角堆着稻草,还有几张铺着草席的木板床。

空气里有股潮湿和霉味。

冲锋衣男人检查了一圈。

“今晚暂时住这里。门窗都堵好,守夜分组。”

疤脸男人看向众人。

“老玩家十四个,新人六个。守夜不能全靠老玩家,新人也要轮。”

中年男人立刻不满。

“我们什么都不懂,怎么守夜?”

疤脸男人冷笑。

“你不懂,鬼就不杀你了?”

中年男人噎住。

最后安排下来,二十个人分成五组,每组四人,每组守夜一个时段。

苏桑被分到第三组。

同组还有朱茵、戴眼镜男人,以及一个沉默寡言的老玩家。

朱茵知道后脸色更白了。

“第三组…… 是不是半夜?”

戴眼镜男人说:“大概是凌晨一点到三点。 ”

朱茵快哭了。

苏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安抚意味。

“没事。 ”

朱茵立刻靠近她一点。

“苏桑姐姐,你别离我太远。 ”

苏桑垂眸,看着女孩抓住自己袖口的手。

她没有立刻抽开。

只是心底有一点淡淡的不适。

她不喜欢别人随便碰她。

尤其是她不感兴趣的人。

但现在不适合表现出来。

所以她只是温声说:“嗯。 ”

......

屋外,天色渐渐暗了。

本就黑沉的天空变得更加压抑,那些红眼睛在夜色里越发鲜明,像一盏盏挂在天幕上的血灯。

村子里开始传来奇怪的声音。

有脚步声。

有稻草拖过地面的声音。

还有很轻很轻的笑声。

像老人,像小孩,又像干枯的草杆互相摩擦。

屋内没人敢说话。

几个老玩家把门用木桌抵住,又在窗边撒了某种白色粉末。

疤脸男人低声说:“第一组准备守夜,其他人休息。 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开门,不要回答问题。 ”

众人纷纷点头。

苏桑坐在靠墙的位置,抱着膝盖。

她看起来很累,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侧脸苍白安静。

朱茵靠着她坐,似乎这样才能获得一点安全感。

苏桑闭上眼,却没有睡。

系统66在她脑海里小声碎碎念。

【这个副本好吓人哦。 那个男的脚都差点没了。 】

苏桑:“嗯。 ”

【宿主,你是不是害怕呀?】

苏桑睁开眼,眼神很淡。

“有一点。 ”

系统66立刻心疼坏了。

【别怕别怕,我陪着你呢。 】

苏桑“嗯”了一声,然后没有再说话。

夜越来越深。

第一组守夜期间,门外响起过一次敲门声。

咚。咚。咚。

很慢。

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心口上。

门外有个苍老的声音问:“有人吗?我是村长,来给你们送饭。”

第一组四个人脸色都变了。

没人回答。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那声音又问:“有人吗?我是村长,来给你们送饭。”

还是没人回答。

第三遍时,那声音忽然变成了西装男人的声音。

“开门啊!我腿疼!让我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西装男人本人就在屋里,吓得立刻捂住嘴。

门外的“西装男人”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然后,它笑了。

“你们不开门,我就进来了哦。”

屋内所有人屏住呼吸。

门缝里,缓缓塞进来一根稻草。

细细的,枯黄的稻草。

它像活物一样,在地上慢慢爬动,往最近的一个玩家脚边探去。

冲锋衣男人脸色一冷,抬手洒出一把白色粉末。

稻草碰到粉末,瞬间发出滋滋声,像被烧焦一样缩了回去。

门外传来一声尖叫。

尖叫过后,一切安静。

第一组守夜的人额头全是冷汗。

第二组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守到一半时,窗户外忽然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稻草扎成的脸。

它贴在窗缝外,歪着头,红线缝住的嘴微微动着。

“你们……谁叫苏桑?”

屋内空气瞬间凝固。

苏桑原本闭着眼,听见自己名字时,睫毛轻轻一颤。

朱茵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看向她。

其他人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苏桑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看起来像是被吓住了,手指无意识攥紧裙摆,指节泛白。

窗外的稻草人又问了一遍。

“谁叫苏桑?”

没人回答。

规则第四条:不要回答稻草人的问题。

苏桑当然也不会回答。

但她心底却缓缓沉了下去。

这是沈厄吗?

不。不一定。

五个稻草人里,未必只有男主能知道她的名字。

刚才朱茵喊过她,其他玩家也听见了。

可为什么偏偏问她?

系统66吓得声音都结巴了。

【宿、宿主,它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苏桑没有说话。

她只感觉那道一直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此刻就贴在窗外。

近得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正在看她的脸。

窗外的稻草人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有些失望。

它用稻草扎成的脸蹭了蹭窗缝,声音轻得诡异。

“苏桑。”

“苏桑。”

“苏桑。”

它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

语气不像询问。

更像咀嚼。

像要把这两个字含进嘴里,吞进肚子里,再融进骨血。

屋里不少玩家脸色都变了。

疤脸男人压低声音:“谁告诉它名字的?”

朱茵吓得眼泪直掉,嘴唇颤抖,却不敢说话。

苏桑安静地坐着。

她忽然确认了。

窗外那个,不是普通稻草人。

至少,不完全是。

普通副本诡异不会这样念她的名字。

那声音里有一种过分浓烈的情绪。

痴迷。压抑。贪婪。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像在怪她为什么不回答。

苏桑垂下眼,唇瓣轻轻抿住。

她不该回答。

但她心底竟然浮起一点很细微的异样。

被这样专注地注视着,被这样一遍遍念着名字,被一个危险到极点的存在盯上。

正常人会害怕。

她也确实应该害怕。

可在害怕之下,还有一丝隐秘的的满足感。

看。

有人只看着她。

只念着她。

只想找她。

苏桑的指尖轻轻蜷缩。

她知道她这样是不正常的。

她从小便渴望被爱。

渴望被唯一选择。

渴望有人永远不离开。

可正常的爱太轻了。

会变。会淡。会背叛。

所以她想要更牢固的东西。

占有,控制。

林越曾经也说过会永远爱她。

后来呢?

他出轨了。

所以她亲手杀了他。

然后杀了自己。

想到这里,苏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但很快,她又恢复成苍白害怕的模样。

窗外那个声音还在念。

“苏桑。”

“苏桑。”

“为什么不看我?”

屋里所有人头皮发麻。

冲锋衣男人咬牙低声道:“别回答,谁都别回答。”

窗外安静了一下。

随后,那声音轻轻笑了。

“好乖。 ”

这两个字落下,苏桑心口微微一跳。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听出来了。

那声音,是对她说的。

沈厄站在窗外,披着稻草人的壳,静静看着屋内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没有真的想伤害她。

他只是想听她回答。

想听她亲口说自己的名字。

想确认她会看向自己。

可她没有。她很聪明。

她知道不能回答稻草人的问题。

沈厄既满意,又不满。

满意她聪明,能活下去。

不满她不理他。

但没关系,他可以等。

反正这个副本迟早会是他的。

她也会是他的。

窗外的稻草人缓缓离开。

屋内众人却久久没人说话。

直到第三组守夜时间到了。

戴眼镜男人、沉默老玩家、朱茵和苏桑坐到门边。

朱茵脸色惨白,一直不敢看窗户。

戴眼镜男人看向苏桑,压低声音问:“它为什么找你?”

苏桑抬起眼。

她的眼睛很清澈,脸上还有未褪的惊惧,像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戴眼镜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苏桑没有躲,只是安静地与他对视。

片刻后,戴眼镜男人移开视线。

“可能因为你之前发现了稻草人会跟随玩家。副本里的诡异通常会优先盯上破坏规则或者发现规则的人。”

这个解释合理。

旁边老玩家也点了点头。

朱茵却小声哭道:“那苏桑姐姐怎么办?”

苏桑轻声说:“先守夜。”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