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疯批权臣与路人甲表妹(十六)

沈府中。

苏桑一路回了醉月轩。

青梨扶着她,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小姐,您莫难过,宋公子定是一时急糊涂了,才说那样的话。他心里不是那样想的。”

苏桑坐在榻边,眼泪仍挂在睫上。

她轻声道:“我知道。”

青梨更心疼了。

“小姐既知道,为何还……”

苏桑垂下眼,声音低柔:“正因知道,才更难过。”

青梨一时无言,只能退下去替她端热茶。

屋中安静下来后,苏桑抬手拭去眼角泪痕。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衍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来。

“桑儿。”

苏桑没有应。

沈衍推门而入。

他看见她坐在窗边,眼尾还带着一点薄红,像是刚哭过。

那一瞬,沈衍心底的怒意与心疼交织在一起。

他放缓声音:“别为那种人伤神。”

苏桑抬起眼看他。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到沈衍心头忽然一紧。

她轻声道:“表哥。”

沈衍低低应了一声:“嗯。”

苏桑看着他,一字一句问:“这些事,是你做的,对不对?”

屋中忽然静了。

沈衍眸色微动,随即恢复如常。

“不是。”

他答得太快,也太平静。

苏桑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没有半分温度。

“是吗?”

沈衍看着她。

苏桑垂下眼,声音仍旧温柔,却透着一丝疏离。

“若不是表哥,自然最好。”

“只是桑儿胆小,受不得这般风波。如今外头流言纷扰,文谦哥哥也因我失了分寸。表哥身份尊贵,行走坐卧皆叫人瞩目。往后,还是莫要再过问我的事了。”

沈衍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苏桑继续道:“我与文谦哥哥的婚约,是长辈所定。成也好,不成也罢,都该由苏家与宋家处置。”

她抬眸看向沈衍。

那双眼仍旧清亮,却带着冷漠。

“表哥若真怜惜桑儿,便请离我远些。”

这句话落下时,沈衍指尖骤然收紧。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桑。

那一瞬,沈衍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刺中。

他可以忍受她怕他、躲他。

甚至可以忍受她暂时心系旁人。

可他不能忍受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沈衍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你厌我?”

苏桑没有回答。

沈衍脸色微微白了一瞬。

可很快,他便垂下眼,将所有情绪压回深处。

“我知道了。”

他说。

“你好好歇着。”

说完,他转身离开。

那背影仍旧挺拔清贵,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指节隐隐泛白。

苏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眼底没有半点泪意。

系统66在半空中冒出来,吓得小脸都白了。

【宿主,你刚才好厉害,你居然直接让气运子离你远点。】

66一边说,一边担心得团团转。

【不过他会不会生气啊?他看起来好可怕。】

苏桑轻轻弯唇。

“会。”

【那怎么办?】

苏桑没有回答。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接下来一段时日,沈衍果然不再频繁出现在刘氏院中。

他恢复了从前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日日早出晚归,朝中事务繁忙,回府后便待在前院书房。

刘氏见状,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她以为那日苏桑的疏离与警告,终究让沈衍清醒了几分。

她甚至私下对婆子叹道:“若衍哥儿当真能醒悟,也算不晚。”

婆子宽慰道:“大人素来重礼守规,想来先前只是一时执念。如今表小姐态度明了,大人自会想通。”

刘氏点了点头,可眉间忧色仍未完全散去。

她不知道的是,每到夜深,前院书房的灯总会熄得很迟。

而灯熄之后,沈衍仍会悄无声息来到醉月轩。

长砚守在外头,心惊胆战,日日都觉得这事迟早要出大祸。

可沈衍却像是染上了瘾。

白日里,他克制着不去见她,不去问她,不去管她。

夜里,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思念便会疯长成藤蔓,勒得他喘不过气。

只有看见她,他才能勉强平静片刻。

长砚曾低声劝过一次:“大人,您既已答应表姑娘不再扰她,夜里又何苦……”

沈衍坐在书案后,抬眸看他:“我没有扰她。”

长砚哑然。

宋文谦那边,在冷静下来后,终于陷入了极深的悔恨。

他知道自己那日伤了苏桑。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明明她也承受着流言与压力,他却因自卑和恐慌,将最伤人的话说给了她听。

他连夜写了一封长信。

信中从那日女子哭求开始,将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说自己是被人设局,并非有意私近外女。

他说自己愚笨,未能第一时间避嫌,才给旁人留下话柄。

他说自己那日在亭中口不择言,皆因心中慌惧,怕失去她。

他一遍遍道歉。

字里行间几乎满是悔恨。

这封信终于送到了苏桑手中。

苏桑看完时,神色很平静。

青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问:“小姐,要回信吗?”

苏桑将信纸慢慢折好。

“回。”

青梨一喜:“小姐愿意原谅宋公子了?”

苏桑抬眸,眼中浮起一层柔和水光。

“他是被人陷害,又非真心负我。我若连解释都不肯听,岂不是太无情了些?”

青梨松了口气,忙替她铺纸研墨。

苏桑提笔写字。

信中,她没有过多责备宋文谦。

她说自己那日确实伤心,却也明白他并非本意。

她说流言伤人,愿他不必因此自弃,更不必被旁人乱了心神。

她说春闱在即,功名为重,愿他安心读书,莫再为她分神。

最后,她写道:

“文谦哥哥,桑儿初心未改。”

“昔日长辈定亲,今日风波相扰,皆非你我本愿。若你仍守前诺,桑儿亦愿守着这门婚约,等你春闱之后,依礼来淮阳求娶。”

宋文谦收到信时,几乎红了眼眶。

他将那封信反复看了许多遍,最后紧紧贴在心口。

他发誓,自己一定要高中。

一定要堂堂正正将苏桑娶回去,再不让任何人羞辱他们。

而这封信的内容,也很快传入了沈衍耳中。

那夜,书房里灯火明亮。

长砚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

他硬着头皮将传回来的消息一字不落说完,越说声音越低。

说到“桑儿初心未改,仍愿守着婚约”等字句时,长砚几乎不敢抬头。

书案后,沈衍久久没有声音。

屋中安静得吓人。

烛火轻轻跳动,映在沈衍脸上,明明灭灭。

“大人……”

长砚小心翼翼开口,便见沈衍缓缓抬眸。

那双眼冷得叫人心惊。

可那冷意之下,又藏着几乎要焚尽理智的嫉恨与痛。

她原谅了宋文谦。

她明知宋文谦那日在亭中用那样的话伤她,却仍旧原谅他。

她仍愿嫁他。

仍愿等他。

沈衍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却没有半分笑意。

“初心未改。”

他缓缓重复这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从齿间碾出来。

长砚不敢说话。

沈衍眼底暗色翻涌。

他逼她,她便冷眼警告他离远些。

宋文谦伤她,她却回信宽慰,说初心未改。

凭什么?

凭什么宋文谦那样无能、怯懦、轻易失态的人,能得她一再心软?

凭什么他处处为她筹谋,反倒只换来她一句离我远些?

沈衍胸腔中翻涌着怒意与酸涩,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沈衍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嵌入掌心。

许久后,他低声道:“她既这般想嫁他……”

长砚心头一跳。

沈衍抬眸,眼底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那我便成全她。”

长砚猛地抬头。

“大人?”

沈衍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可那平静比暴怒更叫人害怕。

他缓缓道:“让她如愿出嫁。”

长砚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清贵冷峻,却透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意。

沈衍轻声道:“这个世上,不是她想嫁谁,便能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