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阎王的新晋包工头

“夫妻同籍,安置东南旧盐场,不得擅离荒州。”

差役在文书上重重盖下官印,把两块木牌扔到地上。

苏花溪弯腰去捡。

一只带着铁链的手比她更快。

谢稻捡起木牌,看过编号,将其中一块递给她:“拿好。丢了要打二十板子。”

苏花溪接过木牌,顺手拍去上面的灰:“刚成亲就替我捡东西,你还挺贤惠。”

谢稻看了她一眼:“我们没成亲。”

“婚书有,官印有,户籍刚并完。除了没摆酒,哪样少了?”

“少问我愿不愿意。”

“那你现在可以反悔。”苏花溪看向正捂着脑袋记仇的差役,“我去毒瘴林,你自己去废盐场。”

谢稻停顿片刻,转身往外走。

“跟上。”

苏花溪抱着木牌追出去:“所以你愿意?”

“闭嘴。”

“行,谢夫君。”

前面的男人脚步快了半拍,铁链被拽得哗啦作响。

东南旧盐场离破庙有二十多里。

两人各背一袋发霉的救济粮,沿着崎岖土路往海边走。负责押送的差役骑着瘦马跟在后面,额头缠了一圈布,看苏花溪的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洞。

正午日头毒辣,路边杂草都蔫着。

苏花溪这副身体高热初愈,走出五里便开始发虚。她没停,一路观察坡度、植被和土壤颜色,偶尔蹲下抓一把土,捏碎了放在鼻下闻。

谢稻走在前面,听见她又一次停下,语气不耐:“走不动就说。”

“谁走不动了?我在看土。”

“这里是荒州,除了黄土就是沙。”

“你懂土?”

“不懂。”

“那你少下结论。”

谢稻回过头。

苏花溪蹲在路边,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侧,手里捧着一把发灰的土。她看起来随时都能倒下,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指着土层下方:“表层泛白,下面却有深色黏土,说明附近有地下水。路边长着芦苇和柽柳,水位不会太深。只要挖排盐沟,再引淡水冲洗,这地就能改。”

谢稻沉默几息:“废盐场还没到。”

“先看周围。盖房之前不看地基,塌了算谁的?”

“你真打算在那里盖房?”

“不止盖房。”

苏花溪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先弄住处,再找淡水、开菜地、晒盐、修路。等人多了还得建作坊、仓库和码头。”

押送差役听得哈哈大笑:“你以为自己去享福?那破地方两年饿死了十几个流民,连耗子都不住。”

苏花溪回头:“那是他们不会建。”

“你会?”

“会。”

她答得干脆,差役反而噎住了。

谢稻看了她一会儿:“你以前在侯府做过这些?”

苏花溪面不改色:“书里学的。”

“宁远侯府让嫡女读农书和营造书?”

“他们不让我吃饱,我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

这句话半真半假。

谢稻没再追问,只将脚步放慢了一些。

苏花溪发现了,却没点破。

又走了一个时辰,周围渐渐有了咸湿气息。土路尽头出现大片海滩,远处浪花翻涌,海鸟贴着水面盘旋。

苏花溪精神一振。

东南旧盐场比舆图上还大。

西面是低矮山丘,山上有松木和成片竹林;东面临海,天然形成一个半月状海湾;两条干涸沟渠横穿荒地,雨季可以排水。

缺点也十分明显。

海风大,土地盐碱化严重,远离主路,没有现成的淡水井。

但有山、有海、有滩涂、有林木,还有天然避风港。

在她眼里,这哪里是流放地。

分明是一张等着落笔的白纸。

“到了。”

差役抬起马鞭,指向半山腰:“那三间破屋归你们。旧盐场南北二十里,都在安置地界内。每月初一去驿亭点卯,敢跑就按逃犯处置。”

他解开谢稻手脚的铁链,却没取颈上的木枷。

苏花溪皱眉:“为什么不给他解?”

差役摸了摸额头伤口:“上头交代,重犯木枷要戴满三个月。”

“木枷压着伤口,再戴三个月会烂到骨头。”

“关你什么事?”

“他现在和我同籍。他要是死了,盐场没人干重活。”

谢稻侧头:“我还没死。”

“等你死了再说就晚了。”

苏花溪伸手:“钥匙给我。”

差役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苏花溪捡起路边一块石头,在掌心掂了掂。

差役下意识捂住额头。

“你还想袭差?”

“没有。”苏花溪把石头扔开,“我看它形状不错,捡回去垫床脚。”

差役骂了几句,到底从腰间取下一把小钥匙扔在地上。

“木枷能解,铁环不能摘。下月点卯前要戴回去。少耍花样。”

等马蹄声远去,苏花溪立刻捡起钥匙。

“低头。”

谢稻站着没动:“不怕我?”

“你要杀我,不用等到这里。”

苏花溪踮起脚,将钥匙插进木枷铜锁。锁眼锈得厉害,她拧了几次才打开。

沉重木枷落地时,谢稻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颈侧皮肉磨得血肉模糊,还有几处已经发脓。

苏花溪凑近查看。

谢稻向后退了一步:“离我远点。”

“我看看伤。”

“不用。”

“伤口感染会死人。”

“感染是什么?”

“就是腐烂、发热、抽过去。”

谢稻脸色不太好看:“你说话一直这么晦气?”

“我只说实话。”

苏花溪记下他伤势,提起粮袋往半山腰走。

所谓的三间屋,实际只剩两间半。

正屋屋顶塌了一个大洞,偏屋的门歪挂着,灶房只剩半面墙。院里堆满腐烂茅草和碎木,角落还有一只死耗子。

谢稻靠在一棵歪脖树旁,抱着手臂等她哭。

苏花溪站在院门口看了一圈,放下粮袋,卷起袖子。

“还行。”

谢稻以为自己听错了:“哪里行?”

“墙基没裂,房梁还能用,后面有竹林,明天能补屋顶。院子朝南,日照充足,开两块菜地不成问题。”

苏花溪捡起一根木棍,在地面划线。

“正屋补顶,我住东边,你住西边。偏屋改仓库,灶房推倒重砌。这里挖排水沟,那边搭晾晒架。院墙先用竹篱笆,等烧出砖再换。”

谢稻低头看着地上的线:“你在安排我?”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当然得分工。”

“谁跟你是一家人?”

“户籍文书。”

“……”

苏花溪把一把破扫帚塞给他:“你扫院子,我清屋顶。”

谢稻没接:“不干。”

“为什么?”

“脏。”

苏花溪看了看他沾着血和泥的衣袍:“你还有脏的余地?”

谢稻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苏花溪没给他发作的机会,扛着木棍进院,先把死耗子挑出去,再将腐草拢成一堆。

灰尘扑起,谢稻立刻退到上风口。

“苏花溪!”

“怎么?”

“别扬灰。”

“那你站远点。”

“这是我的安置地。”

“现在也是我的。”

谢稻额角绷了一下,到底没把她扔出去。

苏花溪忙了半个时辰,清出一片能落脚的空地,肚子开始接连叫唤。

她翻开救济粮袋,里面只有一小把掺着砂石的糙米,最多煮两碗稀粥。

没有锅,也没有水。

她看向远处海滩。

退潮后的礁石滩露出大片湿润地面,海鸟不停落下,说明那里有吃的。

“我去找晚饭。”

谢稻坐在树下闭目养神:“海边没有能吃的东西。”

“你去过?”

“海滩上全是硬壳怪物。附近流民吃过,拉了三天肚子。”

“他们生吃的?”

谢稻睁开眼:“有区别?”

“区别大了。”

苏花溪找到一只破竹筐,提着往海边走。

谢稻盯着她的背影,忍了片刻,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你来做什么?”苏花溪问。

“看你怎么被硬壳怪物夹断手指。”

“放心。真夹断了,晚上让你多吃一口。”

礁石滩上到处都是小水洼。

苏花溪刚走近,便看见石缝里挤满巴掌大的生蚝,旁边还有几只青蟹。更远处的沙地上露着一串小孔,下面多半藏着蛏子。

她差点笑出声。

在现代一盘卖几十上百的东西,这里满地都是,甚至没人捡。

苏花溪找来一块尖石,撬下一只肥厚生蚝扔进竹筐,又用木棍压住青蟹背部,避开蟹钳将它抓起。

谢稻看着那只不断挥舞钳子的青蟹:“这东西真能吃?”

“蒸着吃、烤着吃、煮粥吃,都行。”

“你吃过?”

“梦里吃过。”

苏花溪顺口敷衍,手上动作没停。

不一会儿,竹筐装了大半。

她正准备去挖蛏子,手指碰到一枚颜色罕见的金边贝壳。

下一刻,一道尖细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

“叮——检测到优质海产资源!”

“赶海种田盲盒交易器正在绑定!”

“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八十……绑定成功!”

苏花溪手指停住。

那声音兴奋得破了音。

“亲爱的穷鬼宿主,恭喜你终于捡到一点值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