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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藏锋

五日后,第一轮全部结束。

晋级名单贴出来的那天,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三十二支队伍入围第二轮,枯鬼峰的名字,赫然在列。

“枯鬼峰?就那七个……”

“七息零封青锋队,你想不服都不行。可二长老说了,他们是旁门左道,上不了台面。”

“你小点声——人家就在那边站着呢。”

七人站在人群外围,队服上的七颗银星在日头底下晃眼。周围的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响,他们充耳不闻——除了唐小夭。她抱着胳膊,腮帮子鼓得像个包子,一双眼睛恶狠狠地扫过每一个说“旁门左道”的人。

“小夭。”苏清寒淡淡道,“眼神杀不死人。”

“我记住了!”唐小夭磨牙,“等决赛,本姑娘挨个炸——”

“嘘!”诸葛星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掌柜的说了什么?藏!你现在就把‘我要炸人’写在脸上了!”

唐小夭呜呜两声,不甘心地闭上嘴。

台上,执事长老清了清嗓子,开始公布第二轮对阵。前几组念完,都是平平无奇的组合,台下反应寥寥。

“第二轮,第十场——丹峰小队,对阵,枯鬼峰队。”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

“丹峰?那个丹峰?”

“丹峰小队队长孙淼,练气八层,一手疗伤丹术,同辈里没输过!”

“好看了!一个靠耗,一个靠快——七息队的快,遇上丹峰队的耗,有的打!”

七人这边,诸葛星翻着手里的情报册子,眉头微皱:“丹峰小队,队长孙淼,练气八层,擅长疗伤丹药,续航极强。他们打法是出了名的磨——你打不垮他,他能耗垮你。”

“耗?”岩碎挠头,“啥意思?”

“就是挨打。”诸葛星道,“你打他一拳,他吃颗丹药就补回来。你灵力耗完了,他还能再站一天。”

“还有这种打法?!”唐小夭瞪眼。

陆尘没说话。他望着台上,目光平静。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贵宾席上响起:

“丹峰小队,以丹药立身,乃我青云宗正正经经的传承。”

二长老端坐在贵宾席上,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七人,慢悠悠道:“有些队伍,靠火药,靠毒粉,靠偷袭,赢得了一时——遇上了真正的底蕴,怕是一回合都撑不过。”

台下,有人哄笑,有人窃窃私语。唐小夭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长老——”她刚要开口,胳膊被人一把按住。

是陆尘。

“掌柜的!”唐小夭急道,“他——”

“我来。”

陆尘松开手,抬脚,一步步走到台前。他站在演武场中央,对着贵宾席,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

“二长老,晚辈有一事请教。”

全场,一静。

谁也没想到,那个练气三层的“杂鱼头子”,敢当着全宗的面,向长老讨教。

二长老眯起眼:“说。”

“长老说,我青云宗立宗千年,讲的是堂堂正正的修行大道。”陆尘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晚辈斗胆问一句——一个人修行,是正道。七个人并肩,就不是正道了吗?”

二长老眉头一皱。

“我们的剑,是从废剑冢里捡来的。”陆尘道,“我们的阵,是从黑市里捡漏的。我们的火药,是被炼器师公会除名的‘旁门左道’。我们的毒,是毒人身上捡回来的命。”

他顿了顿:“这些东西,在长老眼里,上不了台面。”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认真听。

“可就是这些东西——”陆尘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线,“在我们手里,七息,赢了一个练气八层。我们没偷,没抢,没作弊。我们赢,赢得堂堂正正。”

“你——”

“晚辈还想请长老记住一句话。”陆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二长老的眼睛,“单打独斗,是天才。”

他顿了顿:“并肩作战,是传奇。”

演武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息之后——

“好——!”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炸开了。

喊得最响的,是台下那些散修弟子。他们没背景,没资源,没靠山,一辈子都在一个人硬扛——陆尘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们心里最软的地方。

“说得好!”“我们散修,也能并肩作战!”“枯鬼峰,好样的!”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二长老坐在贵宾席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抖了抖,半天只憋出一句:“……伶牙俐齿。”

他重重放下茶盏,拂袖而去。

台下,叫好声更响了。

唐小夭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看看二长老灰溜溜的背影,又看看陆尘,眼睛亮得像星星:“掌柜的……你刚才太帅了!”

“帅什么。”陆尘拍拍她的脑袋,“走了。回去说事。”

七人穿过欢呼的人群,朝山门走去。

角落里,楚绝抱剑而立,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盯着陆尘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

“……巧言令色。”他低声说。

可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枯鬼峰”这三个字,在散修弟子里的分量,又重了一分。

枯鬼峰,院子里。

七个人围着石桌坐下。唐小夭还在兴奋地复述:“‘并肩作战是传奇’!掌柜的你怎么想出这句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行了行了。”陆尘敲敲桌子,“今天叫你们回来,有正事。”

他顿了顿,先看了唐小夭一眼,又看了诸葛星一眼。

两人下意识避开目光——昨天那场架,还梗在中间。

“昨天的架,”陆尘开口,“吵完了,就翻篇。你们俩都有理,也都有错。想吵,等大比结束,我给你们摆个擂台,专门吵。”

“……谁要跟他吵!”唐小夭别过头。

“谁要跟她吵。”诸葛星同步别过头。

陆尘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他脸色一正:“说正事——先说坏消息。”

众人看向他。

“我们第一场,赢了。七息,零封,全宗都看见了。”陆尘道,“爽不爽?”

“爽!”唐小夭举手。

“所以我们完了。”

“???”

“诸葛星布阵,爱用十二面阵旗,阵角先钉东南;小夭的雷火弹,左中右三连发,落点永远提前半息;苏姑娘的软筋散,无色无味,沾灵力就蚀;沧海闭眼出剑,专点灵力滞涩处;夜影,爱藏在影子里;岩碎,挨打不还手——”陆尘一项一项地数,“七个人,七种打法,一场全亮完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诸葛星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你是说,全宗都看见了。”

“不止全宗。”陆尘道,“还有二长老,还有楚绝,还有丹峰,还有剩下三十一支队。从今天起,我们不是黑马了——我们是靶子。”

“那、那我们怎么办?”唐小夭急了。

“简单。”陆尘道,“从下一场开始,我们学会——输着赢。”

“输着赢?”岩碎挠头,“掌柜的,俺听不懂。”

“就是赢得难看。”陆尘道,“赢得险,赢得慢,赢得让所有人都觉得——‘枯鬼峰,也就那样,赢了纯属侥幸’。”

他竖起一根手指:“以后每场比赛,三个规矩。第一,只赢不输,这是底线。第二,能赢一分的,不赢十分——赢一分的,叫险胜,没人研究;赢十分的,叫碾压,全宗都盯着我们。第三——”

他看向苏清寒:“软筋散,收起来。”

苏清寒挑眉:“不用了?”

“留着。”陆尘道,“决赛用。”

“雷火弹——”他看向唐小夭,“炸,但只炸边缘,不炸人。射速慢半拍,落点偏一寸。”

“啊?!”唐小夭脸垮了,“那、那本姑娘练了那么久的准头——”

“练着。”陆尘道,“决赛,全放出来。”

“闭眼——”他看向李沧海,“不闭了。以后你睁眼打,只出七成剑。”

李沧海沉默了一瞬,点头:“好。”

“绕后——”他看向夜影,“不绕了。你站在队伍里,做个‘摆设’就行。”

夜影想了想:“……什么是摆设?”

“就是站着不动,看着很厉害,其实不出手。”陆尘道,“你的身法,留到决赛。”

“阵——”他最后看向诸葛星,“只出六面旗。阵光留一道‘破绽’,让他们以为能破,其实破不了。”

诸葛星拨了一下算盘:“懂了。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一网打尽。”

“……我听不懂,但掌柜的说的一定对。”岩碎挠头,“那俺呢?俺干啥?”

“你?”陆尘上下打量他,“你照旧挨打。但别硬扛了——挨一拳,退三步,吐口血,假装摇摇欲坠。”

“啊?俺、俺还要装?”岩碎傻眼,“俺娘说,挨打的时候要笑得越狠……”

“那是打给对面看的。”陆尘道,“现在要装给全宗看——装得越惨,他们越觉得咱们好对付。”

岩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行,俺装。”

“还有,”陆尘补了一句,“今天的事,出了这个院子,一个字都不许提。”

“明白!”唐小夭跳起来,然后想起什么,又蔫了,“可是掌柜的……那咱们到底啥时候才不装啊?”

“决赛。”陆尘道,“决赛,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唐小夭的眼睛,腾地亮了:“决赛能炸几个?!”

“随你。”

“耶——!”

“嘘!”诸葛星一把捂住她的嘴,瞪眼,“小点声!让丹峰听见了,明天咱们怎么装!”

唐小夭呜呜呜地挣扎,其他人笑作一团。

苏清寒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她忽然觉得,跟着这帮人,好像也没那么亏。

夜影坐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唐小夭被捂住嘴还瞪着眼,忽然开口:“……传奇。”

院子里,一静。

众人看向她。夜影想了想,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学一个很新鲜的词:“并肩作战,是传奇。”

“……嗯。”陆尘笑了,“我们就是。”

夜里,枯鬼峰。

诸葛星趴在灯下,把丹峰的情报翻来覆去地看。他放下册子,难得露出一丝凝重:“掌柜的,丹峰不好打。”

“嗯。”陆尘道,“说说。”

“队长孙淼,练气八层,炼丹术同辈无敌。”诸葛星一项一项地念,“队里还有两个练气六层的,专职配药。他们的打法就一个字——耗。你打不垮他,他耗垮你。而且他们队里有专门的疗伤丹,一场比赛带几十颗,吃都吃不完。”

“那正好。”陆尘笑了笑,“他们要耗,我们就陪他们耗。”

诸葛星一愣:“陪耗?”

“他们要我们现原形,我们就让他们看一场‘原形毕露’。”陆尘望着山下,“耗得越久,他们越觉得我们不过如此——等他们觉得吃定我们的时候……”

他没说完。院子里,风过。

一道黑影无声翻过墙头,落在院中。夜影言简意赅:“丹峰那边,今晚在开会。他们把我们第一场的打法,写成了三页纸。”

“三页纸?”诸葛星挑眉,“我还以为能写五页。”

“他们研究得越透,越觉得我们好对付。”陆尘道,“让他们研究。研究完了,就会发现——纸上写的,全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

夜影点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孙淼今晚多吃了两颗丹药。好像是,紧张。”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唐小夭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掌柜的!我把雷火弹锁起来了!决赛再放你们出来——你们乖乖的!”

“……她连雷火弹都哄上了。”诸葛星扶额。

陆尘笑了笑,望着山下主峰的方向——那里,二长老的院子,灯还亮着。

“明天,”他说,“第一场,输着赢。”

月光下,院子里的七个人影,被拉成一道长长的线。

今晚,是藏锋的最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