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永不得出

赵祯穿过庭院,冲到宫门处,果然看到,昨夜送他归家的元思祥正带着禁军守在东宫门口。

那副严防死守的模样,与两年前,父皇罚他禁足东宫、静思己过时一模一样。

父皇竟然,又把他关起来了?

可是,为何?!

上次,他犯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错,他认错也认罚。

可这次是为什么?

他谨慎得不能再谨慎,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风尘仆仆,日夜奔袭,每一步都按着父皇的命令,亲自为他寻回了那卷遗落在外的遗诏。

他是有功劳的!

昨日在宫中,父皇亲口夸赞了他。

父皇也说他路途辛苦,分明是肯定了他的功劳。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元思祥!孤犯了什么错,父皇为何让你来封我的府门?”

赵祯看着元思祥怒声问道,他已经无心顾及太子的体面了。

既然是元思祥带人封的门,就意味着这阉人昨夜送他回宫时就领了这个命令。

他要亲自盯着他回宫,再让禁军围了东宫,以此确保能万无一失地将他关在自家的宫院中。

可赵祯不想做个糊涂鬼,他死也要死的明白!

“太子殿下,陛下担心您奔波劳累,这才命奴才来帮您看顾宫门,让您在宫中好好修养歇息,切勿被京中的杂事烦扰。太子殿下您定要体会陛下的一片苦心啊。”

元思祥恭敬作揖,举手投足都带着下人的谦恭。

可这话却说的恶心。

赵祯听得越发气恼,却因这话说得太漂亮,让他无从反驳也无从追问,任何一句反驳,都可能会变成忤逆父皇的罪言,让他的处境愈发艰难。

赵祯转而道:

“孤要进宫拜见母后,昨夜匆忙,元公公也知晓,孤还不曾去母后宫中拜见。”

“太子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小人无能为力,还请殿下回去歇息吧。”

元思祥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

赵祯的心彻底凉了。

他连着退了两步,心底涌上一阵阵的自嘲与苦涩。

什么叫做竹篮打水一场空,这便是。

甚至,昨日,父皇那般慈祥地询问他辛苦与否,心中就已经存了要将他幽禁宫中的念头。

原来他还是做错了。

他错在想要一个没有心的帝王回心转意,想要以孝道换父亲的慈爱。

简直可笑。

“元思祥,你回去告诉父皇,孤没有打开那个盒子。孤这一路,谨遵父皇之命,从来都没有看过里面的东西。”

赵祯挑起眼眸,盯着元思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

元思祥只弯腰叩首:

“奴才不知道太子殿下在说什么,奴才请太子殿下回屋歇息。”

赵祯闻言,镇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连个阉人都知道,那卷遗诏不可说、不可看。

是他蠢。

他以为父皇真的信他。

原来这东西不论谁去取,都是这样的下场。

赵祯冷笑着踉跄了两步,被身后赶来的韩清沅扶住。

韩清沅已然猜到了其中的因果,眼中噙满了泪水:

“殿下,殿下……”

她说不出话,大起大落的情绪,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祯只觉得愧疚,他反手扶住她的胳膊:

“我犯蠢,连累了你和岁儿。”

韩清沅默默摇头:

“或许还有转机。”

赵祯只是疲累地叹了一口气:

“或许吧。”

他松开了韩清沅的手:

“回去吧。各回各院,各自歇息去吧。”

说罢,他再也没有理会旁人的心情,甩着袖子,回屋去了。

赵祯并不知晓,他的“罪”正在早朝上被各方官员“审判”。

参奏赵祯的折子,是由御史台递上去的。

罪名比较狠——

“太子贪墨军粮,以权谋私,勾结党羽,妄图谋反。”

赵桓将这折子提出来,摆在众朝臣面前:

“朕昨夜已经让禁军将东宫围了,关于太子的错处,众爱卿有什么想说的?”

他这话算是摆明态度,御史刺史立刻上前补充细节。

观望的朝臣见状,有的急流勇退,有的顺势而为。

反倒是与誉王和瑞王有所来往的几位重臣,比如三名老国公,态度稳得像是磐石,立在朝堂上,眼观鼻鼻观心,只用耳朵听,不用眼睛看,嘴巴抿成一条缝,一句话都不掺和。

而太子的老丈人安国公作这一下可真是急坏了。

他知道太子之前一个月是去取先皇遗诏了。

昨日遗诏刚取回来,今日圣上便下令让人围了太子府。

这明摆着是太子把事情给办砸了呀!

御史台的折子,是受了圣上的嘱意,要让圣上围东宫围得合情合理,才翻着旧账去扯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安国公心急如焚,满心想为太子辩解,也知道眼下圣意已决,他绝对不能跳出来唱反调,否则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也只能随着另外三个国公一起,像鹌鹑一样把头垂到胸口上!

早朝一番义正言辞的“批判”之后,赵桓本着“仁慈”二字,没有废黜赵祯的“太子”之位,但:“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此罪行,罄竹难书,便是朕也不能包庇自己的儿子。便让太子在东宫静思己过,无诏永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