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理直气壮
郑知瑶赶来时,听到的便是萧芷卿这句质问。
她的宴席上出现这样的事,可以说是十分有损镇国公府的体面的。
郑知瑶步子未停,几步走到了人群中。
侍卫婢女都冲她行礼。
无关的人也跟着往后撤了撤。
站在最前面的萧芷卿则吊起了眼梢:
“世子夫人,我英国公府收了请帖,带着极大的尊重与敬重,来此赴宴,你们镇国公府的下人,却如此不知礼数,无故攀扯我府上的表姐,还害的表姐受伤,这是什么道理?”
她年纪小些,又尚未出嫁。
这样质问郑知瑶这个一府主母,实在有些过于盛气凌人了。
但大家都对萧四小姐的名号有所耳闻,倒也见怪不怪。
只是纷纷好奇地望着郑知瑶,不知这位同样是被捧在手心中、千娇万宠地长大的嫡小姐会作何反应。
郑知瑶心中不悦面上也不显。
她看了眼被萧家两姐妹护在身后的苏小姐,对身后婢女道:
“带苏小姐去请府医包扎。”
然后又瞥了眼被拿下的肥胖男人,冷声质问跟着赶来的管家:
“这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管家不敢说得太详细,只道:
“回禀少夫人,这是从常州来的花匠,为侍奉池中新送的莲花而来的,不知为何会突然着想,行此歹事。”
此次宴席的花草都是郑知瑶亲手操办的。
她却不知道此人来历。
她当即意识到其中有古怪,但众人面前不好详问,便只道:
“混账东西,绑去柴房,别污了旁人的眼。”
萧芷卿瞧她拿出了态度,也不过分发作,而是嫌弃地看了“苏玥钦”一眼,不知她为何会如此没用,竟任由一个低贱的花匠顶撞。
而陈蛮,没有按着郑知瑶的安排去寻府医,反倒越过萧芷卿和萧芷林,向前了一步。
围观的众人便将视线落到她身上。
春梨也有些惊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陈蛮则冷静地注视着被反手押着的田守仁,然后以一种非常疑惑的语气开口:
“世子夫人,这花匠好像不只是普通的登徒子,他方才发疯时,嘴里似乎念着一个奇怪的名字,像是把我错认成了旁人。”
她看向那田守仁:
“你方才,叫我什么?”
春梨心惊了一下。
可看陈蛮不像是疯了。
她便按住紧张,等陈蛮下文。
田守仁更是愣住了。
他被擒住时就想拆穿陈蛮的身份,只是被这些贵人们的气势镇住,一时没敢开口。
他没想陈蛮还敢再问。
他当即理直气壮地扬起头。
可当与陈蛮对上视线时,他那笃定的心却忽然颤了一下。
这女人的眼神实在与他记忆中的那个戏子区别太大了。
若说这张脸……
田守仁对陈蛮,也不过就是在戏台下面看了几眼,看上了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心中起了色心。
可要说熟悉,并没有多熟悉。
那个小贱人当晚就逃跑了。
至今已过了一年多的时间。
脑海中也不过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真的能确定眼前这女人就是那个低贱的戏子吗?
田守仁在陈蛮的注视下迟疑了。
不断地将记忆中的脸与面前的人做比对。
越比对,心里越没底。
说像吧,第一眼看上去他就觉得像。
说不像,似乎又有些不像,那个小贱人哪里有这样的贵气?
她若真的是陈蛮,怎么敢在这么多贵人面前,与他当场对峙?
田守仁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假摔的那下不像高门贵女。
可质问的这一句又高高在上的如此自然。
他害怕了。
他搞不懂了。
若真的是,指认了也就指认了,拆穿了也就是拆穿了,说不定还能从这些贵公子贵小姐手中得些赏赐。
可若不是。
这凭白攀诬贵女的罪,他承受得起吗?
田守仁张开的嘴,最终还是合上了,他觉得现在不是个拆穿这贱人的好时机。
他可以等,被押下去后,那位寻他来的爷自然会保下他。
而后再从长计议。
可让田守仁没想到的是,他想从长计议,陈蛮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刚才喊的名字是什么?我没听清,如今你家世子夫人便在这里,你大声些说出来,你说我是谁?”
郑知瑶听到她的问询,也愣了下。
能越过她在这院中安排人的除了她的夫君外,就只有公爹和婆母。
但两位长辈没理由做这种事。
所以……
她忽然想到了春日宴上陆云远那有些奇怪的一瞥。
这人会是她的夫君安排进来的吗?
郑知瑶摆了下手,拦下了欲要将人带走的侍卫。
她要听听,这人把苏玥钦认成了谁。
不仅郑知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田守仁身上。
有好奇的,有疑惑的,也有置身事外看热闹的。
其中,誉王赵寻和瑞王赵琰的眼神,不经意地,交替地落在陈蛮身上。
前者略带看戏的戏谑。
后者则像是在回忆。
在宫中偶然遇见时,赵琰就觉得这位苏小姐的身影有些眼熟。
今日看到了长相,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但他大约只是在哪里见过她,却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始终有些想不起来。
他也等着那花匠开口,看是不是能勾起些许回忆。
这一双双眼睛压下来。
田守仁已经浑身冷汗了。
显然不说难以收场。
他开口吐出一个“陈”字,却被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萧四小姐说的是,宴席上出了如此差错,怠慢了贵府的苏小姐,是我镇国公府招待不周,陆某在此向苏小姐赔不是。”
陆云远从树下的阴影中,慢慢走到人群旁。
陈蛮抬起眼眸,与他对上视线。
意料之中的,陆云远挂着风度翩翩的笑容,从容地走到人群中央,走到自己的夫人郑知瑶身旁。
他垂眸瞥了田守仁一眼。
冷淡的警告一闪而过,田守仁吓得垂了脑袋。
郑知瑶略微行礼,道了声“世子爷”,低垂的眼眸却不动声色地暗了下去。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大婚前那个外室女的事,没有处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