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昔日威胁

陈蛮僵在原地。

深入骨髓的厌恶让她遍体生寒。

逃出戏班时的回忆,在脑海中呼啸而过。

那一夜,在田府里,田守仁看她的油腻眼神,向班主讨要她时恶劣的笑,以及状似不经意地摸过她肩膀和腰肢的肥腻双手。

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恶心触感。

她当作师父看的班主对她笑,说:

“田老爷相中了你,是你的福分,你今夜便留在这田府,享你的福吧。”

陈蛮从未有哪一刻,像那时一样恐惧。

她只能陪着笑脸,假装感激,假装愿意,然后在被带去厢房的路上,九死一生地逃了。

冷风呼啸的黑夜以及家丁的追骂声,构成了陈蛮对那一夜所有的记忆。

她没想到自己还会再见到田守仁。

他那张油腻恶心的脸,就这样突兀地挤到了她面前。

“阿蛮姑娘,真的是你。”

田守仁望着她愕然的脸,当即咧着嘴角,勾起笑容:

“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竟能在这儿遇见你。”

陈蛮退了半步。

田守仁却逼得更近,被肥肉挤着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这可真是有意思,我竟没听说,今日这国公府中也搭了戏台,还能请到阿蛮姑娘这样的名角儿,穿得这么漂亮,是在唱哪出啊?”

陈蛮想吐。

但她忍住了。

春梨意识到什么,护到她身前,对逼近的田守仁怒斥道:

“哪里来的狗奴才,胆敢冒犯我家小姐?”

田守仁虽然穿得华贵。

但春梨一眼便认出,他是商贾打扮。

与其他与宴的贵人完全不同。

春梨骂得毫不避讳。

她冷厉的声音,惊得陈蛮回神。

陈蛮紧接着抬眼扫向四周。

她不信这是巧合。

田守仁会出现在这绝对不是偶然。

谁引他来的?

陆云远?

郑知瑶?

还是陆云野?

不,不会是郑知瑶。

自己从戏班出逃的缘由,陈蛮只与陆云野和陆云远说过。

前者是在被救下后,用作解释她奔逃的因果。

后者则是陆云远借关切之由,引着她一步步将她与陆云野的相遇说出来的。

陆云野没理由做这种事。

那就是陆云远那个贱人!

陈蛮眼神愤怒地扫视着小道旁的树荫。

果然见远处有一蛰伏在暗处的身影。

上次春日宴。

陆云远看见她了!

他心中生了疑,想要试探她的身份,便不惜去常州把田守仁找来恶心她。

镇国公府的院子,自然是他陆云远想安排什么人进来,就安排什么人进来。

陈蛮真是恨不得一棒槌敲烂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愚蠢得什么都往外说。

田守仁并没有被春梨吓住。

他四顾无人,越发逼近陈蛮二人,眼中甚至闪烁出精光。

“都说士别三人当刮目相看,阿蛮姑娘,一段时间不见,竟然变成高门贵女,这可真是让人意外。”

缓过神来的陈蛮稳住心神。

戏班的阿蛮怕田守仁。

英国公府的苏玥钦可不怕。

她眯起眼梢: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敢在这污言秽语,胡乱攀扯。”

陆云远她都不怕。

皇后她都见过了。

还能怕这么个小小的田守仁?

田守仁倒是被她这突然凌厉的气势骇住了,脸上笑意不由得僵了一下。

春梨见陈蛮没被吓住,也就放心,愈发厉害地护到她身前,作势就要喊府中侍卫。

田守仁却在这时猛得压到二人面前,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

“阿蛮姑娘,无论你想做什么,又得了何种机缘在此冒认贵女,我都劝你与你这小丫头谨慎行事,毕竟,戏班里可不止你一个姑娘,你以为那一晚你跑了我会空手而归吗?班主能卖一个你便不能卖旁人了吗?柳香香虽没有你这张勾人的脸,可嗓子却是难得的甜,你当真不想再见见她吗?”

春梨愣住,再不知晓前因后果,也能听懂这恶棍的威胁。

她看向陈蛮。

果然,陈蛮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春梨能感觉到陈蛮捏着她的手在抖。

她想扶住她,想要给她一些支撑,想要找个办法,暂且退开,等寻到在开封府忙碌的小姐再从长计议。

田守仁也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疼痛,越发得寸进尺:

“别怕,不论你在装什么,我都可以配合,不去拆穿你,我早就说过愿意疼你一辈子……”

“啪——!”

田守仁的话被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

他歪着脸愣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麻木传来时,才意识到自己被扇了一巴掌。

田守仁没想到一个下贱戏子敢打他,当即气急败坏。

再转头时,却对上陈蛮冰冷刺骨的眼神。

田守仁愣了下。

意外于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女人心生惧意。

而陈蛮则在此刻后退了半步,而后面无表情地摔在地上。

“啊——!”

一声惊呼打破宴席的宁静。

刚更完衣的萧芷林听出这是自家表姐的声音,赶忙带着婢女从厢房冲出。

远处在棚下纳凉的夫人小姐也纷纷向这边看来。

其中包括匆匆赶来的侍卫和婢女。

春梨惊呼一声“小姐”,去扶陈蛮,却见陈蛮摔的角度刁钻,还顺势用地上的砂砾划破了手臂。

鲜血染红白色内衬,正顺着衣袖向下滴落。

“小姐!”

对上陈蛮的眼神,春梨当即对田守仁发难:

“来人,快来人!这有不知何处来的登徒子,竟然动手伤了我家小姐!”

她嗓门极大。

这一吼,萧芷林几乎是提着裙子就冲了过来。

纳凉棚旁的萧家众人听出这是春梨的声音,也循声赶过来。

其中尤以想看笑话的萧芷卿和步子最大的陆云野速度最快。

众人赶到时。

陈蛮已经被春梨和萧芷林一左一右地扶了起来。

田守仁则被侍卫原地押了。

反转的胳膊给捏得嘎吱响,疼得他吱哇乱叫:

“误会!误会!放手,都是误会!”

春梨根本不管,趁机冲上前冲着他肥脸就是两个大耳光:

“我家小姐莫名被你推倒在地,手上都流血了,你还敢浑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萧芷林不想回纳凉棚,所以在厢房中格外磨蹭了一会儿,没想到表姐在等她的时候出事了,她格外紧张:

“表姐,哪里流血了?要不要紧?”

陈蛮撸起袖子,露出被碎石蹭没了皮的半截胳膊。

血流的不多,可蹭破的面积大。

萧芷林一下就慌了:

“怎么摔得这么厉害,得快点寻府医上药,留疤了就不好了。”

陆云野站在人群前面。

一眼就看到了那截胳膊上的鲜红。

当即眼梢冷冽,瞥向被擒住的男人。

萧芷卿本是来看热闹的。

但来了发现,这镇国公府中竟然有这种不三不四的东西敢对他们英国公府的人不敬,火气立刻窜上了头。

她两步挡到苏玥钦身前,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这狗东西,敢攀扯我们英国公府的人,是不想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