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争强好胜

“春不醉人人自醉,但凭栏,欲相望。”

许知言的声音同时传遍屏风两侧。

两侧婢女与小厮同时敲铃,算作对诗计时的开始。

伴随着清脆的铜铃声,各小姐们都袖子掩面笑了起来。

既春不醉人,人又为何而醉呢?

只一屏风相隔,许驸马又是想凭栏望谁呢?

想都不用想。

这是在给公主殿下献诗呀。

这心迹毫不遮掩,少夫人们也跟着笑谈公主与驸马的恩爱。

驸马出来应了这第一句,便是第一轮的起句者。

谁来接,谁便是这一轮的对句者。

飞花令,字头一句一轮。

下一句的“春”便要在句子的第二字。

夫人小姐们纷纷陷入了思索。

陈蛮瞧着周围人的表情觉得十分有趣。

有人,诸如萧芷林这样不善掩藏心迹的,是真的在蹙眉苦思。

而方才那位世子夫人郑知瑶,正在淡淡饮茶,举手投足显然并不太瞧得上许驸马这句诗,但她也并没有要起身对诗的意思。

大约这样的“胜负”与“赞赏”并不能激起她的兴趣。

萧芷卿就不一样了。

她面纱盖着的脸骄傲地扬起,一双娇俏的眼睛,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显然已经想出了应对的句子,却还在欣赏其他人努力思考的模样。

陈蛮不由得又想到了柳香香。

等到时间过半,仍没人应答时,萧芷卿才游刃有余地站了起来,吟出了她的诗:

“迎春只在檐上燕,却叫百花次第开。”

不同于许知言以词表意,柔情流淌,萧芷卿以七言相对,工整的韵律中尽是蓬勃的生机,将她清甜的声音与周围的百花编织在一起。

比许知言的“醉”字,更叫人醉心于这春景的百花争艳。

叫好声立刻在屏风两侧同时响起。

赵娴都不由得夸赞了一声:“是个好句子。”

萧芷卿这才得意地坐下。

然后瞪了陈蛮一眼。

陈蛮:?

她有点明白萧芷林说起去年的春日宴时,为何会那样咬牙切齿了。

萧芷卿是有引人注目的本事。

她也真的有让人赞赏的才情。

这方面,萧芷林是真的比不过,才会格外气恼。

萧芷林此刻已经忍不住了,她扯着陈蛮的袖子,扒在她耳朵上直嘟哝:

“你看她!表姐你看她!”

铃铛清响再次响起。

这一轮便是许知言和萧芷卿的比赛了。

陈蛮一边安抚萧芷林:“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边好奇地等这第三个“春”字的应对。

许知言答得也很快:

“不闻春意闹,只见枝头俏。”

“叮——”

铃铛随着叫好声一同响起。

然后陈蛮就听到了一些马屁声:

“没有花字却句句都在言花,驸马爷好文采。”

萧芷卿当然不甘落后:

“何须竞春俏,灼灼自窈窕。”

这句对得很快,甚至与许知言那句连成了呼应之势,风骨更在其上。

一直饮茶的郑知瑶这才终于抬起了头。

萧芷林几乎气的双眼喷火:

“你看她!你看她!!”

陈蛮当然在看,她不仅看,还跟着拍手叫好呢。

确实是句好诗,完全压了许知言一头。

陈蛮甚至有点佩服萧芷卿,在公主府这种半个驸马的地盘,对起诗来也毫不留情,简直与屏风那旁溜须拍马的声音形成了鲜明对比。

出风头这方面。

萧芷卿真的当仁不让。

再次开始计时后,许知言那边就慢了下来。

许久,他才轻叹了一句:“若是未逢春,岂知山外青。”

说完,便跟着笑了起来:“论意向之高洁,还是难与萧四小姐的‘灼灼自窈窕’相提并论,这一筹,是许某输了。”

“叮”得一声。

婢女记下“萧家四小姐萧芷卿胜一筹”。

萧芷卿便冲着屏风一拜:

“卿儿知晓是驸马爷让我的,卿儿谢过驸马爷。”

赵娴跟着打趣:“哪里是让你,萧四小姐如此才情斐然,他肚子里的墨水,怕是都被挤干了。”

许知言也笑着回:“还是殿下知道我,让诸位见笑了。”

一阵说笑间,这水榭楼台俨然已经成了萧芷卿的戏台。

当周围的目光都聚拢到身上,萧芷卿心中那口堵了数十日的浊气才终于散开了些许。

她脸上的面纱也成了女子之中最为独特的打扮。

旁人都没戴纱,只有她戴着。

自是独一无二的点睛之笔。

当然,如果没有碍眼的苏玥钦在一边学她就好了。

萧芷卿眼神落到陈蛮身上,其中的得意毫不掩藏,还带着淡淡的挑衅,让陈蛮也来露露自己的本事。

陈蛮没有本事。

她望着萧芷卿的眼底只有纯粹的赞叹。

能靠才华唯我独尊,还是很让人钦佩的。

可这种眼神,萧芷卿不喜欢。

苏玥钦凭什么这么若无其事?置身事外的样子仿佛不把她赢下的这一筹放在眼里。

赵娴很快提了第二个“字”。

是意料之中的“花”。

这次由女子这边率先起句。

很多方才不好意思率先开口的小姐都跃跃欲试,但怕与旁人相争落了口舌,互相谦让着,想要寻个恰当好处的机会再起身时。

萧芷卿已经率先站了起来:

“花飞花尽花不谢,来年枝头再抱香。”

“叮——”

铃铛响。

方才谦让的小姐们遗憾地坐了回去。

戏台还是萧芷卿的。

对面接词的率先自报了姓名,是宁华侯府的世子王靖:

“落花不是春风意,我怜青芜百草心。”

这句对得没那么工整,但是意向挺有趣。

尤其是跟萧芷卿那句连起来比的话。

仿佛萧芷卿在叹百花于枝头抱香的高洁,这位宁华侯世子却叹争春的百花抢了芳芳青草的风头,惹了青芜自卑,清风这才将高高在上的花瓣吹落,引折枝跌落泥土,不过是为了怜惜百草的怯懦。

有点针锋相对的意味了。

萧芷林当即支棱起来看好戏。

萧芷卿并不把这句放在眼里。

她回:

“都言花谢自飘零,孰知春泥与天寿。”

陈蛮再次由衷地赞叹,萧芷卿真是敢说。

原来她不只针对“苏玥钦”,她是平等地针对每一个想抢她风头的人。

这句的气势不用多言,王靖又勉强接了两句,便也战败了。

萧芷卿赢下第二筹。

骄傲得仿佛开屏的孔雀。

萧芷林咬碎银牙:“表姐,你快去,你快去赢她一筹。”

陈蛮努力扯住她让她恢复理智:“我们是一边儿的!”

越发热闹的氛围中,赵娴定出第三个字:“柳”。

屏风对面,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

“柳枝戚戚,我心依依。”

陈蛮听着,火气蹭一下就冒了起来。

是陆云远那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