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章 竹马回来了

戚禾顺手将商诀送来的信笺抄了一段,心机地把自己那些狗腿的回应裁了去,只余商诀的字句,叫人转给胡樱,附了一句:“谁要他出气。”

胡樱的回信来的很快,字迹很潦草,看上去被气得不轻。

“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

过了片刻,胡樱又送来一张字条:“宝宝,我觉得你有些昏了头了,你怎的没否认你是他娘子这回事?”

戚禾盯着“娘子”二字,耳根一热,更气了。

她立刻给商诀回了一张:“谁是你娘子?少自作多情。”

可现在已经隔了好一会了,再送出去,怎么看都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又叫人把那张字条追回来,可惜已经晚了。

商诀那边很快就送来一张抄本,正是她撤回前的那句话。

戚禾毫不客气地嘲了一句:“手这样快?练了十八年练出来的?”

这话送出去她便觉着不对,他们古人懂什么意思吗?

商诀像守在案边等着似的,冷言冷语地回了一句:“怎么,你要试试吗?”

他知道!?

戚禾整一个尴尬得想把自己埋进地里,想都不想直接把那些信全给团成了一团。

那条带了几分暧昧的话彻底消失在二人的书信往来中。

戚禾捂着心口安慰自己:人这一辈子很短,眨眨眼便过去了。

大约是她的动静太大,一直站在旁边的商月察觉到异样,转过头来:“戚禾姐姐,怎么了?”

戚禾下意识把信笺往袖中一塞,心想小姑娘不该看这些东西。

可瞧见商月那双失了光彩的桃花眼,才想起她早已失明。“没什么,你哥哥一会来替你出气。”

戚禾拍了拍商月的脑袋,动作亲昵。

商月似乎不太习惯这般亲近,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靠过来,大着胆子用脑袋蹭了蹭戚禾的手心。

戚禾看着好笑,怎么跟只小狗似的?

笑完又看向了那中年男人,传了这么多信件,那中年男人刚开始还在叫骂,之后就萌生了退意。

结果他想走,那掌柜却先不干了,直接召集活计把他围了起来,等着戚禾发话。

商诀来得很快。

与他同来的还有聚贤铺子里的管事赵娘子,是个干练细心的年轻女子。

戚禾对她有些印象,只是赵娘子面色惶恐焦虑,像是被匆匆叫来的。

戚禾一见到商诀便想起方才书信里那桩尴尬事,恨不得把脸埋进袖子里。

商诀却像个没事人似的,面不改色地站在她面前。

等到赵娘子喊了那中年男人一声“爹”,戚禾才明白原由。

赵娘子的爹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听说自家女儿的上司年纪不大,便起了贪念,总撺掇女儿去跟掌柜的多亲近。

赵娘子被她爹烦得没法子,便敷衍了几回。

实则赵娘子早已有了心上人,她爹没弄明白,误以为她是跟商诀有了什么,才有了今日这场闹剧。

中年男人从赵娘子口中得知戚禾便是锦绣坊东家的夫人时,脸色已然煞白。

商诀的夫人,那不就是......戚家二小姐!?

得知自己得罪了一个庞然大物,男人半点方才的硬气也没了,道歉滑跪更是利落。

只恨自己没有多长两个脑袋一起磕头请罪。

戚禾没想为难赵娘子,人家压根不知情。

再说了,大景朝虽然对女人的限制不多,但她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绝对不容易。

没必要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毁了她的大好人生。

等那男人给商月赔了不是,戚禾便挥挥手让他把赊的账还清,走人了事。

事情了结后,戚禾才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的商诀。

对方像是一直等着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消气了没?

戚禾想起方才书信里的尬聊,连忙移开目光,望着赵娘子远去的背影。

商诀冷声:“你在看什么?”

戚禾想也不想便道:“看看我素未谋面的......妹妹不成吗?”

商诀沉默了片刻:“我与她没有干系。”

戚禾自然知道,她不过是随口胡说岔开话题罢了。

“哦哦,我信了,不用解释。”

商诀:“......”

“我和她真的——”

“嗯嗯。”

“戚禾!”

......

商月的病不能在外头久留。

回到小院换了寝衣躺在床上,戚禾识趣地退到门口,把独处的工夫留给他们兄妹。

商月忽然开口:“哥哥,你不问我今日为何同嫂嫂出去么?”

商诀的手顿了一下:“为何?”

商月藏不住话,雀跃道:“我去替你挑生辰礼了。”

商诀几乎忘了自己还有生辰这回事,世上除了商月,大约也没人记得。

商月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被窝外头,小声道:“我听见戚禾姐姐也挑了一件。”

商诀那平静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替商月掖了掖被角。

戚禾正坐在廊下,这时丫鬟递来一封信,是沈钰的字迹:“表姐,救命!借我五百两,江湖救急!”

戚禾冷笑一声,把信揉了。

沈钰不死心,没隔多久又换了个名头送了一封来:“表姐我错了,我不借钱了,我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陆景行回国了你知道吗?他有没有寻你?你之前可以是和他关系很亲近的!”

戚禾看着“陆景行”三个字,瞬间感觉头大了一圈。

陆景行?

他怎么回来了!

这人是原著里戚二小姐的青梅竹马!

两人的关系极其复杂。

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封信——

“谁与他走得近?”

沈钰看着送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捂着脸长叹。

他表姐还真是从小到大都这般任性。

若不是当年听人提起陆景行的事,他打死也不信那个高高在上的戚二小姐还有暗恋人的一天。

不过瞧她在信上冷酷无情的模样,也不像对陆景行回来有什么触动......

难道从前的传言是错的?

还是说她已经不喜欢陆景行、移情别恋了?

也是,都这么多年了,再深厚的感情估计也淡了。

沈钰正想着,戚兰兰的院门开了,她信步而出。

沈钰连忙迎上去:“三表姐!”

他虽然也不太待见这位姨娘生的三小姐,但从戚禾那借不到钱,也只能来戚兰兰这儿碰碰运气。

戚兰兰停下脚步,温声道:“小钰怎么来了?”

沈钰道:“我近来想投个铺子,手头紧了些,想问问三表姐有没有兴趣一道?”

戚兰兰探究的视线在他脸上一划而过,随即笑道:“好啊,不过三姐不懂你们年轻的东西,这样罢,我把银子给你,你替三姐投如何?”

正合沈钰心意。

有奶便是娘,沈钰立刻倒向了戚兰兰。

戚兰兰状似无意地问:“平时你不都是跟二姐最要好吗?怎的有好营生没寻她,倒来寻我了?”

沈钰叹气:“别提了,二姐如今定在为陆景行回来的事烦心,我不去扰她。”

陆景行回来了?

戚兰兰不动声色地压下这个念头。

说起陆景行,戚家人都不陌生,那是与戚禾一道长大的,据说当年他出远门还与戚禾有关。

戚家当时察觉了戚禾对陆景行的心思,与陆家一商量,当机立断将他送走,掐灭了那段还没长起来的念想。

沈钰又道:“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表姐如今都要成婚了,我看她与商诀处得挺好,没从前那般见面就恼了,我今日还听说她在锦绣坊给商诀挑生辰礼。”

戚兰兰听着,袖中的手缓缓攥紧了。

戚禾与商诀日益缓和的关系让她如芒在背。

前世明明二人从头到尾都水火不容,重生一世,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戚禾竟像换了个人似的,对商诀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

给商诀挑生辰礼这种事,放在从前的戚禾身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莫非她那个废物二姐当真对商诀动了心?

未免太好笑。

可若照这个势头下去,商诀会不会对戚禾有所改观?

戚兰兰的眼眸沉了下来。

难道又像从前一样,她拼尽全力都够不着的东西,戚禾却能唾手可得?

前世她唯一剩下的翻盘机会,便是商诀对她那份若有若无的另眼相待。

这一世,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戚禾夺走这份特殊!

“小钰,姐姐还有事要问你......”

......

初十那日,戚家每月一度的例会在正厅召开。

一上午过去,商诀看了一眼案上的信匣,里头空空如也。

他与戚禾的书信往来停在了两日前,不知又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小姐。

鬼使神差一般,他提笔写了一封:“用饭了吗?”

他如今也被戚禾带的喜欢写信穿着玩了。

听说戚禾还给这种方式起名叫做微信。

名字倒是也契合,信上写的话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可不就是微信吗?

戚禾很快回了一张条子,上头抄了个时辰表,显示如今才巳时二刻,顺便骄矜地怼了一句:“你莫不是吃错药了?”

谁巳时用饭?

商诀又送了一张字条,是城东清味斋的地址:“清味斋新出了几道菜。”

戚禾回:“什么意思?”

商诀顿了一下,才落笔:“去尝尝吗?”

定的时间恰好是他生辰那日。

商诀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为何会挑这一日邀她出去。

从前从不会的。

他记得初到戚家时,戚禾蛮横跋扈,又蠢又坏,对他的折辱数不胜数。

若不是为了商月的病,他早就离开了。

可后来戚禾又变了,虽依旧骄纵任性,却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她像个徒有其表的精致瓦罐,内里空无一物,但不知从何时起,她在他眼里变得鲜活明艳起来,教人移不开目光。

戚禾回:“这便是你请人用饭的态度吗?”

商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落笔:“那我能,请您去用饭吗?”

过了半晌,对面才回了一句:“看在你那日替我出气的面上,我便考虑考虑。”

得到回复,商诀知道这事稳了,心情难免不粗,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容。

“商诀。”戚兰兰叫住他,赶在议事厅的门合上之前走了进来,微笑道:“许久不见了。”

商诀对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若换作从前,戚兰兰并不在乎商诀的冷淡。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商诀眼里是特别的。

可如今这份特别还剩多少,她说不准了。

她不由担心,商诀是不是已经不恨戚禾了?

若他不恨,自己往后又凭什么取代戚禾接管戚家?

“听小钰说,上回在锦绣坊瞧见你了,是与二姐一道吗?”

商诀没有否认。

戚兰兰的心又沉了几分。

她一咬牙,轻声道:“我就说呢,不过依二姐的性子,我原以为她不喜出门逛铺子。”

她顿了顿,“许是陆大哥回来了,我听小钰说,二姐也得了消息,好像还在锦绣坊给他挑了回门的礼,二姐还是跟从前一样,从小到大对陆大哥的事最上心,连礼都要亲自去挑,若当年不是我爹拦着......怕是她与陆大哥早在一处了。”

她停顿了一下,觑了一眼商诀渐渐冷下去的神情,压低声音道:“哎呀,对不住,我不该提这个。”

戚兰兰的话点到即止,说完便静静地等着商诀开口。

半晌,她才听到少年冷冰冰的声音:“既然知道对不住,便不该说出口来惹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