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微臣第二次掉马

沈折枝意外地眉头一挑。

“哦?你还真有相中的人?”

她记得原书里写过,顾家家产可抵半数国库,偏偏这个坐拥万贯的少主,从头到尾只将女主一个人放在心上,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分给旁人。

如今瞧顾鹤洲这副模样,眉眼间藏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倒像是揣了什么心事似的。

看来……有血有肉的活人和书里的纸片人,到底不一样。

只有真正站在这些人面前,才晓得每个人心里头装着的东西,远比那几行字要厚重得多。

他们会笑会恼,会惦记会犯愁,也会偏移剧情。

就跟她自己一样。

“行啊你,藏得够深的。”

沈折枝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胳膊肘撑在桌沿上,往前探了探,一副八卦到底的架势。

“说说呗,是哪家的姑娘?我替你参谋参谋。”

顾鹤洲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哪有什么相中之人,世子见笑了。”

说罢,他便状似不经意地断了这个话头,招呼一旁的侍者把好酒好菜端上来。

热腾腾的菜肴很快摆满了桌面,鲜香热气一齐往上冒。

两人开始推杯换盏。

……

摄政王府。

裴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的,全是昭明阁榻上那张安静的睡脸。

烦。

他烦躁地换了个坐姿,把腿往前伸了伸。

就差那么一点,就能……

突然,暗卫从梁上无声落下,单膝跪地。

“王爷,长公主府有动静。”

裴凛睁开眼,食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说。”

“前日,长公主遣人往她名下的酒水商行去了一趟,与掌柜密谈了小半个时辰,还安排人见了户部主事周守正家的三小姐,周晴月。”

裴凛动作一停。

周守正的女儿?

他眉头往中间拧了拧,开始认真听。

“见了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周三小姐出来时面色如常,未见异样。”

暗卫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双手呈上。

“此外,昨日午后,暗卫又看见长公主身边的宋嬷嬷取了一只青釉小瓶,瓶子上的花纹,很像皇室秘药。”

裴凛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面色逐渐沉了下去。

皇室秘药,大半都是要人命的东西。

堂姐这是想要谁死?

“今日呢?”

“今日辰时,酒行的人往望江楼送了一趟货。”

望江楼……

裴凛心中一惊,猛地坐直了身子。

望江楼,是顾鹤洲的地盘。

但顾鹤洲的主子……是沈折枝!

他冷声道,“去查,今日望江楼是不是设宴款待了什么人。”

暗卫领命,身形一闪便没了影。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人折返回来。

“回王爷,天字号雅间今日只开了一桌,顾氏少主顾鹤洲做东,赴宴之人,是沈世子。”

听到这个答案,裴凛的瞳孔骤缩。

他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盏,站起身来。

“堂姐疯了不成?!竟敢对她下手?!”

话音落下,他一把扯过挂在架上的外袍,甩到肩上,系带都没拴紧就开始往外走。

“备马。”

亲卫统领吓了一跳,赶紧从廊下追上来:“王爷,带多少侍卫?”

“府里活着的,全部带上。”

“……是!”

马蹄声很快响彻了整条长街。

摄政王的黑马一路疾行,惊得路边行人纷纷闪避。

有认出那张脸的百姓当场腿软,贴着墙根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

沈折枝吃得极为尽兴,筷子搁下又拿起,拿起又搁下,面前的碟子空了好几个。

“世子今日胃口不错。”

“都怪你,你这望江楼的厨子是不是换了?红烧鱼腩简直是人间至味。”

“换了个扬州来的师傅,手艺确实不错。”

顾鹤洲笑着端起酒壶,给她续满。

此刻,沈折枝恰好伸手去够桌上的小点心,袖口不小心蹭过一旁的酒盏,盏里的酒水泼出来一半,洇在袖口上一大片。

“哎呀。”

她低头看了一眼,随手从桌上扯了块帕子要擦。

“别动。”顾鹤洲先一步开了口。

沈折枝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绕到她这侧,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一手托住她的手腕,一手拿帕子沿着袖口一点一点往里按。

“酒渍不好洗,只能先吸干,回头再用皂角水泡一夜才成。”

沈折枝眨眨眼,想抽手自己来,却被他一把按住。

“世子莫拽,酒水越揉越散。”

她只好老老实实不动了,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行行行,你最勤快。”

顾鹤洲闻言,唇角勾起,笑着替她擦拭。

他的手法仔细,一下一下顺着布料纹理吸去酒渍。

近在咫尺的距离。

顾鹤洲的目光也在不经意间,掠过她的喉部。

只是,原本随意的一瞥,却让他的动作顿了顿。

……等一下。

世子的喉咙,离近了看,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顾鹤洲目光微凝。

他画了一手好丹青,对颜色的敏感度极高。

平日里隔着些距离瞧不出来,此刻凑近了刻意去看,沈折枝喉间那枚凸起的边缘处,好像有一层极淡极薄的色差。

不太像是肤色天然过渡时的渐变,反倒像是……覆盖物与底色之间的断层。

顾鹤洲心中一惊,眸光也跟着闪动了一下。

但他面上表情却丝毫未变,还同她搭着话:“世子说红烧鱼腩好吃,今日离宴之时,我让后厨再给世子打包两份带走?”

“那感情好。”

沈折枝笑着点头,又去伸手拿糕点。

顾鹤洲趁她侧头的瞬间,飞快地再次观察了一下她的喉咙。

颜色很熟悉,似乎是……赭石粉?

是了。

他想起来了。

之前沈折枝曾经特意托他帮忙采买赭石粉,说是画丹青作消遣来着。

当时,他便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要的数量有些多。

寻常文人雅士画两幅山水消遣,至多用个一两便绰绰有余,而她所购的那些,够画满几面墙了。

想到此处,顾鹤洲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仍不动声色。

他将帕子叠好搁回桌面,重新在她对面落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没记错的话……

之前在南方跑商的时候,他曾见过一些较为讲究的戏班子里的旦角反串生角。

他们将胭脂泥以动物皮胶调和,制成胶质膏状物,再辅以少量蜂蜡定型。

届时,涂在喉口,趁湿时捏出形状,待干透后形似肌肤,远观难辨真假。

若用赭石粉调和,颜色怕是更贴近肤色,也更牢固。

想到这里,顾鹤洲将茶盏搁回桌面,指尖微微用了点力。

没错。

她喉间那处小小凸起,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