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微臣同时出现在两个人的脑子里

沈折枝缓缓直起身,余光扫了一眼江寄雪。

对方也正看着她,眸中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过了片刻,江寄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折枝也点了点头。

两人的交情,大概就值这一个点头。

“江南赈灾之事,折子朕已看过了,”裴玄搁下朱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快,“做得不错,如此棘手的事情,也只有你能办得如此出彩。”

“陛下过奖了,臣也就是跑跑腿的命。”沈折枝笑眯眯地接下这句夸奖,把顾鹤洲的功劳揽得理直气壮。

“替朕跑腿跑了半个月,人都瘦了一圈。”

裴玄笑着开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扫,扫过她领口沾的一点灰,最后落在她右手腕的位置,停了一停。

那个结……

居然还在。

他亲手打的那个锁骨结,经过这么些天的风吹日晒,颜色比之前暗了些,边缘微微起了毛边,但结扣依然紧实,箍在她的腕骨上方。

她没换过,也没拆过?

裴玄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他赶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把嘴角多余的弧度压了回去。

旁边站着的江寄雪垂了垂眼,目光落在属于自己的那杯茶盏的水面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咳,此番赈灾粮被劫一事,朕也收到你递上来的折子了,”裴玄将茶盏搁回案上,“相关人证物证,你明日整理成册,于金銮殿前呈上吧。”

“是,臣今晚就把东西理出来。”

沈折枝笑着应完,正准备问一下将周桓押到哪里看管,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不用回头看,光听这个脚步声,她就知道来的是谁。

死鳏夫来了。

果不其然,裴玄眸光微沉,看向殿门口:“皇叔怎么来了?”

裴凛没接裴玄这句话。

他朝着殿内直接大喊一声:“沈折枝!”

沈折枝:“……”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儿。

她有些无语的转过身,看了过去。

裴凛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逆光而立,今日依旧是一袭玄黑的蟒袍,腰束金扣革带,发冠以金丝缠绕,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充满了凌厉的压迫感。

他没看裴玄,也没看江寄雪,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直锁在沈折枝身上。

沈折枝抬了抬下巴:“王爷有何指教?”

裴凛冷笑:“沈世子的胆子不小,本王的亲卫说拿就拿,连个招呼都不打?”

沈折枝半点不怵,双手往袖子里一拢。

“摄政王殿下,臣是钦差,奉旨巡查江南,查案途中扣押一名嫌犯,走的是正规流程,怎能叫说拿就拿?”

她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而且,此事的相关证据明日微臣自会在金銮殿上呈出,殿下今日着什么急?还是说,殿下怕了?”

裴凛差点气笑了。

亏他还想着自己上位之后如何留她一命呢,她就这么挑衅自己?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他满眼阴鸷地盯着沈折枝,准备出言点一下她。

就在这一瞬——

【沈折枝玩心大起,将裴凛压在案上,指尖沿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划,划过锁骨,划过胸膛,在腰际停住。她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裴凛的耳畔:“阿凛,你那里……怎么又站起来了?”】

裴凛的右眼角猛跳了一下。

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旋即又以极快的速度松开。

可这时,后颈也窜上来一阵燥意,烧得他额角直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沈折枝的手。

白皙,修长,和脑子里那个声音描述的动作,该死地重合了。

与此同时,御座之上,裴玄也是一僵。

……因为他听到的是另一段。

【沈折枝的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裴玄将膝盖抵进她的双腿之间,嗓音低哑:“枝儿今日怎么这般乖?”】

裴玄的面色看不出任何变化。

他不能有变化。

身为九五之尊,岂能被脑中这来路不明的声音搅得心猿意马?

这声音上次在青州显现之时,他彻夜未眠,想了一夜:它似乎仅有预示之能,断无害身之忧。

既如此,那他只需要摒除那些不堪入耳的香艳片段,专注捕捉有用的地方便是。

彼时,他便是这般说服了自己。

可是……这声音竟似专为撩拨而生,充斥的尽是些无用的旖旎之词,几乎没什么有用的段落。

裴玄强压心绪,隐忍再三,还是有些吃力。

他只好用指尖抵住冰冷的御案,后背微微绷直,这才勉强维持住了那份岿然不动的帝王威仪。

殿里一时间诡异地安静了两息。

江寄雪站在一侧,察觉到了这两息的静默。

他的视线从裴凛脸上移开,看了一眼裴玄。

年轻的天子端坐御案之后,面容沉稳,眉目无波,但他放在案上的那只手,五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拢了。

再看裴凛。

摄政王方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忽然顿了步,眼神飘忽了那么一瞬。

江寄雪凤眸微眯。

朝中多年,他见过裴凛怒,见过裴凛冷,见过裴凛杀意毕露,唯独没见过裴凛走神。

今日却走了?

而且,他和裴玄走神的时机几乎一致。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沈折枝。

江寄雪微微垂下眼帘。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在朝中的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折枝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因为她正忙着挑衅裴凛。

“殿下,您的人拿着您的腰牌,未经报备,擅自登上朝廷漕运粮船,粮船走了他上了,粮没了他还在。”

“时间对得上,人在现场,腰牌为证,您说他不是嫌犯,那请问,他是去干嘛的?钓鱼的?”

裴凛的额角跳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沈折枝的话有多气人,而是因为她每说一句话,脑子里那个声音就跟一句新的。

【沈折枝突然咬住了裴凛的耳垂,含混地开口:“阿凛,你再不老实,我可就不止咬这一处了。”】

混账东西!!!

她竟敢咬他的耳垂?!

那是他最敏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