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宴惊变

马车刚拐进巷口,沈惊雀还在回味蜜炙乳鸽的余韵。

车轮的声响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盖过去,由远及近,像擂鼓似的砸在夜色里。

萧长齐掀开车帘往外探了一眼,只见一道黑影从夜幕中扑出来,单膝跪在车辕前头。

是玄七。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二公子,宫里出事了。”

“宴上有人下毒,长公主殿下中毒呕吐不止,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

萧长齐一把揪住玄七的领子,几乎将人提起来。

“大哥呢,母亲现下如何,太医到底怎么说?”

玄七:“太医说,这毒他们认不出,配不出解药。”

“大公子命小的速回府中,求小小姐手里的解毒丹药。”

沈晏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他扶着车壁站了两息才稳住身形,面色惨白。

沈惊雀听他说要解药,身子僵在原地。

之前给姬千殇的两颗研究用了,手里一颗存货都没有。

来不及了,只能现炼。

她提起裙摆跳下车,语速极快的分工。

“爹,你去通知许伯再备一辆马车,要能躺下,舒适一点的。”

“二哥哥,你把姬师父寻回来,让他背上药箱,一刻都别耽搁。”

沈晏怔了怔:“雀儿,那解药……”

沈惊雀已往内院跑。

“我回房取药,你们办妥了,咱们立刻进宫!”

萧长齐此刻也冷静下来,同沈晏对视一眼。

这满院子的人,最沉稳的居然是这个十二岁的小丫头。

沈惊雀冲进房,反手落了门闩。

确认院外再无旁人,她意念一动,没入神农空间。

泉边那一畦灵泉草,恰好熟了一茬,只是稀稀拉拉,没剩几株。

她咬了咬牙,能采的尽数采了,又挑了之前种出来的草药,按照配方放入炼药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炼药炉腾起一阵烟雾,咕噜噜滚出了一堆丹药。

沈惊雀数了数,一共十四颗。

听玄七的意思,这次中毒的人不少,要救都得救。

不然只给萧明月服了药,没救旁的人,反而会引来猜忌麻烦。

也不知道够不够。

来不及多想,她将药丸悉数倒进荷包,束紧带子,推门而出。

院中马车已经备好,辕马喷着白气,蹄子刨着雪地。

姬千殇背着药箱大步赶到,脸色泛着微醺的红,分明是被人从酒楼拽出来的。

沈惊雀一跃上车,拍了拍鼓囊囊的荷包。

“都齐了,走!”

马车碾着积雪驶出府门,一路朝皇城去。

车厢里,姬千殇坐立难安,朝她摊开掌心。

“丫头,把你那药拿来,我先看看。”

沈惊雀解下荷包,倒出几颗递过去。

姬千殇就着车内灯火细细查验,刮下些许碎末抵在舌尖。

良久,他眉头舒展了些。

“药性纯正,和你那天给我的确实是同样的解毒药。”

可下一句,话锋一转。

“上回你信誓旦旦我说,那味主药寻不见了,再也配不出第二炉。”

“如今这十四颗,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惊雀垂着眼,没立刻接话。

刚才她就料到可能会被怀疑。

这一回,断没法像上次那样三两句糊弄过去。

她若再编瞎话,姬千殇这样的人精,迟早要起疑。

与其日后生了嫌隙,倒不如此刻递一句实话。

她抬起头,眸子里飞速掠过窗外的灯影。

“姬师父,我确实藏着一个秘密。”

“可我此刻心乱得很,满脑子都是母亲。”

“等母亲平安了,我再原原本本告诉你,好不好?”

姬千殇盯着她看了许久。

这丫头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

成熟又天真,烂漫又果决。

可偏偏正是这种矛盾感,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付出信任。

末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妥协地点了点头。

“丫头,我从没对哪个后辈,像对你这般上心。”

“我拿你当亲传弟子看待,可你一直藏着掖着。”

他停了停,语气沉了下来。

“这件事,等回来之后,我希望能听你一句实话。”

沈惊雀重重点头。

“好,我答应你。”

应付完这一头,她缩回车壁角落,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宫宴千防万防,怎么偏在母亲大婚前出了这等事。

是有人借机下手,还是另有蹊跷?

她在心底默默问系统,这回母亲中毒,是不是天道之力硬拉着剧情走的。

【抱歉宿主,该问题超出宿主当前权限,无法回答。】

沈惊雀气得在心里啐了一口。

关键时候就装聋作哑,半点用处都没有。

她掀开车帘一角,宫墙的轮廓已在夜色里浮出来,高大森然,灯火幽幽。

马车在宫门外停稳。

姬千殇当先掀帘跳下,落地极稳,回身朝车上递来一只手。

沈惊雀提着裙摆探身出来,他大掌一托,将她整个人接到雪地上。

“丫头,跟紧些,先救要紧的人。”

“知道了。”

殿门半敞,里头哭声咳声搅作一团。

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面色发青的人。

沈惊雀一眼瞧见高台下那道碧青身影,提起裙子就往里奔。

“母亲!”

萧明月仰躺在软榻上,唇边一线乌痕,两个宫人正手忙脚乱替她顺气。

姬千殇一把搭上她的腕脉,眉头越拧越紧。

“毒已入血,再拖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回。”

他偏头朝沈惊雀摊开手掌,“药。”

沈惊雀解下荷包,倒出一颗塞进他手里,帮着姬千殇掰开萧明月的牙关喂了进去。

“母亲,您咽下去,咽下去就没事了。”

榻边一个老太医颤巍凑过来,花白胡子直抖。

“小姐,此物来路不明,未经验看,怎可擅喂长公主殿下?倘有半分闪失,你担待得起么。”

“老人家,您配得出解药么?”

那太医一时语塞,半晌才挤出一句。

“这毒……老夫行医四十载,也未曾见过。”

“既配不出,那便请让一让。”

沈惊雀手上不停,倒了一杯温水,一点一点喂下去。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萧明月喉间一动,乌青的唇色寸褪去,胸口起伏渐渐匀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雀儿……”她眼皮掀开一线,气若游丝,“你这孩子,怎么进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