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谁动的手?

沈惊雀被青鸢托上岸时,湿发贴在额角,整个人直打着哆嗦。

沈晏踉跄着扑过去,接过姬千殇递来的厚披风,将沈惊雀从青鸢怀里抱了过来。

“雀儿,雀儿!听得见爹说话吗?”

沈惊雀牙关打架,缩在他怀里,费力挤出一句:

“爹,我没事,就……就是快被冻成冰雕了。”

沈晏把披风裹紧,手掌一遍遍搓着她的后背,月白锦袍被河水浸湿了大半,他却连低头看一眼都顾不上,哽咽着安抚女儿

“爹在,爹在,雀儿不怕。”

沈惊雀本来还想讲个地狱笑话活跃一下气氛,听见他发着抖的嗓音,鼻尖没出息地酸了。

“爹,别掉金豆子啊,我真没事。”

姬千殇伸手搭上沈惊雀的腕脉,眉间紧了片刻,很快又松开。

“呛了几口水,寒气入体,肺腑暂且无碍。”

沈晏忙问:“可会留下病根?”

“她年纪小,底子又薄,今晚若处置不好,日后逢寒便容易咳喘。”

姬千殇从药箱里取出小瓷瓶,倒出一粒赤红药丸,递到沈惊雀唇边。

“含着,别嚼,慢慢化开。”

沈惊雀乖乖含住,辛辣药气从舌根散开,胸口的闷气倒是通了些。

“姬师父,这是什么药啊?给我爹也来一颗,他脸色比我还吓人。”

沈晏低声斥她:“这时候还胡说。”

姬千殇把药瓶塞回袖子里,扇子往她脑门上轻轻一敲。

“这是药又不是糖豆,不能乱吃。”

说着又无奈摇摇头,从侍从手中接过汤婆子塞进沈惊雀怀里,“还有力气跟我贫嘴,看来问题不大。”

萧明月背对着众人,灯火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双寒意凌人的眼。

她的目光落在那群贵女和家丁身上。

“谁动的手?”

语气堪称和善,但无形的威压蔓延开来,桥上所有人都觉得后脖颈一凉。

赵玉婉扶着丫鬟站稳,扶了扶额前歪了的珠钗,她咬着唇行礼。

“殿下容禀,臣女并非有意。”

萧明月道:“本宫问的是,谁动的手。”

赵玉婉抬起头,强撑着说道:“这位小姑娘自称长公主府中人,言辞失礼,臣女恐有人借殿下名号招摇,才出手训诫。”

温倩柔忙接上话:“殿下明鉴,玉婉姐姐也是顾念殿下清名。”

萧明月没有理她,只问赵玉婉:“你若疑她冒名,为何不遣人到长公主府求证?”

赵玉婉唇色发白:“灯会人杂,臣女一时情急才……”

“才以大欺小,当街霸凌一个孩子?”萧明月厉声打断,逼近一步,“你已及笄,她才十二岁。”

“你带着家丁围堵一个孩子,还亲手把她推下桥。”

“赵小姐,好大的威风啊!”

赵玉婉的神色惊惶,忙辩解,“殿下,是她先动手扯臣女衣裳。”

萧明月抬手止住赵玉婉的话, 偏头看向绿萼,“你来说。”

绿萼立刻上前半步,满脸愤怒。

“回殿下,奴婢赶到时,赵小姐与温小姐正带人围住沈姑娘,出言羞辱,称沈姑娘为奴婢,又命家丁动手拿人。”

赵玉婉立刻道:“你是她身边的人,自然帮着她说话。”

绿萼抬头:“赵小姐若觉得奴婢胡言,桥上桥下这么多百姓,皆可为证。”

人群里有个卖灯的老汉壮着胆子开口:“殿下,草民看见了,是那几位贵人先拦着小姑娘说话。”

旁边妇人也道:“还说要把人拿下,两个家丁都上手了。”

又有人低声接话:“小姑娘落水前,是赵小姐推的。”

赵玉婉脸色越发难看:“你们知道什么,方才场面混乱,她自己站不稳。”

沈惊雀抱着汤婆子,细声细气地问:“赵小姐,我站不稳,能从桥栏上飞出去吗?”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绿萼想到自己赶到时看见的那一巴掌,怒意又涌了上来。

她指着沈停云道:“还有她,明明是沈姑娘的亲姐姐,奴婢赶到时正撞见她掌掴沈姑娘!”

沈停云身子狠狠一颤。

她本就缩在一旁,听见绿萼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

她不敢看沈惊雀,更不敢看沈晏。

绿萼越说越气:“她帮着外人欺负自己妹妹,以为这样便能讨好赵小姐,结果还不是被赵小姐当众扇了耳光。”

“我们家姑娘要不是为了维护她,也不会冲出去同赵小姐拉扯。”

沈晏倏然抬头,看清沈停云的那一刻,脸上血色褪了大半。

曾经他为沈停云启蒙,教她读书识字,教她明理守正。

也曾在冬夜里将姐妹二人一同护在身侧,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替她们挡风。

他知道停云跟着杜月蓉入侯府,或许日子不会全然顺遂。

可他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日,她竟帮着外人,当街掌掴亲妹。

沈停云迎上父亲失望的目光,喉间发堵。

“爹……”

沈晏没有应她,只将沈惊雀抱得更紧。

赵玉婉听见绿萼提起沈停云,满腹怒气终于寻到出口。

她今日所有狼狈,全是因沈停云这对姐妹而起。

若不是遇到沈停云这个妹妹,若不是沈停云非要自不量力为那丫头求情。

她怎么会被长公主逼问,还被这些贱民指指点点?

怒火烧掉了赵玉婉最后一点理智,她抬手便朝沈停云打去。

“都怪你这个贱婢!”

手未落下,青鸢已挡在沈停云身前,扣住赵玉婉的腕子。

“赵小姐,殿下面前,慎行。”

赵玉婉挣了两下没挣开,面皮涨得通红:“我打自己家人,长公主也要管?”

萧明月看着赵玉婉,眼底的寒意更重。

“本宫府上的婢女都知道当街不可欺人,赵小姐读了这些年诗书礼仪,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说完,她示意青鸢松开赵玉婉。赵玉婉踉跄退了一步,咬着牙道:

“殿下说话未免太重了些。”

“臣女是永安侯府嫡出长女,祖母与太后娘娘自幼相识,情分非比寻常。”

“殿下当真要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与太后娘娘为难吗?”

桥上安静了一瞬。

沈惊雀缩在沈晏怀里啧啧摇头。

这姑娘实在不知死活 。

长公主和太后之间本来就暗流涌动,此时搬太后出来压人,这不纯纯火上浇油吗?

果然,萧明月冷笑了一声。

“太后?”

“看来以权势压人,是永安侯府的家学渊源。”

“难怪欺负人这么顺手。”

赵玉婉脸色变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萧明月已经走到她面前,抬手就拎住她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子。

赵玉婉惊叫出声,双手胡乱去扒萧明月的手指,发髻上的珠钗摇摇欲坠,狼狈得毫无体面可言。

“你……殿下你做什么!放开我!”

下一刻,萧明月手臂一送,赵玉婉整个人越过桥栏,扑通一声落进河水里。

桥上一片死寂。

温倩柔的团扇从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往后缩了两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疯了。

长公主疯了。

她竟然真把永安侯府嫡女扔进河里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全都张大了嘴,连议论声都小了。

萧明月拍了拍手指,转身扫过永安侯府的家丁。

“既然赵小姐习惯了以权势压人,那本宫今日便用同样的方式让她长长记性。”

“回去告诉赵珩。”

“若永安侯府觉得本宫的教法不妥,随时来长公主府找本宫算账。”

两个家丁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磕了个头,赶忙去救她家小姐。

萧明月这才转身,低头看了一眼缩在沈晏怀里的沈惊雀。

方才还冷厉得能把人冻成冰渣的眼神,在落到她身上时,终于缓了几分。

沈惊雀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她微微勾唇,伸手在沈惊雀湿漉漉的头顶轻轻拂过。

“回府。”

沈惊雀满脸崇拜,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爱心来。

妈呀,长公主简直就是女王主人妈妈级别的,好帅。

大女人就是牛哔——

她正想着,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偶遇男主萧景琛任务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神农空间基础版永久保留,正式版权限开启。】

沈惊雀瞪大了双眼。

等等。

什么时候偶遇的?她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