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七章 针锋相对,赌局

陈灵儿的目光掠过依旧云淡风轻的文青玉,又落在神色渐趋平复的慕容雪身上。

少女原以为眼前这场纷争,下一刻便会失控,甚至演变成一场混乱乃至厮杀。

可眼前两人,竟似全然漠不关心。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过来......世间喧嚣纷扰,于青云观以恬淡著称的圣女而言,恐怕连一场游戏都算不上。

何况黑幕擂就摆在那里。

她更相信,那两位少女早已洞悉孰是孰非,只是不愿涉足其中。

一时间,原本打算挺身而出的她,竟然怔住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文青玉淡淡一笑:“我说,你们要跟一个疯子计较?”

慕容雪正自出神,随口应道:“若真心疼那位小姐,大可以学那家伙啊?”在她看来,今日之事,实在太恶心人了。

陈灵儿摇摇头:“你们看吧,有人坐不住了。”

按说琴技既已比过,接下来的重头戏,当是以诗会友,各展文采。

可放眼望去,众人皆是怒火中烧,目光死死钉在梨树下的少年身上......显然,谁都不肯就此罢休。

议论声四起,三女听在耳中,分明知晓盘龙镇少女受辱,却无一为她出头。

谁也没想到,竟是一个陌生少年站了出来。

掏出自己的钱袋,轻描淡写一句“你们都是垃圾”,便打了所有人的脸……

陈灵儿静静望着这一幕,眼底却暗藏一丝愠色,低声喃喃:“难不成,一个瘸子还会弹琴?”

诸女皆知陈家小姐精通诗文,琴道亦不输于人,听她这般言语,丝毫不觉意外。

先前那姓王的男子远远喊道:“陈灵儿,你可是诗会发起人,今日这事,你得管管!”

又有少女附和:“陈灵儿,三江城的脸面,可都指着你了!”

“陈灵儿,收拾那小子,我们都听你的!”

“等了这么久,该出手了吧?”

文青玉一怔,原以为她和慕容雪不吭声,此事便能悄然揭过。

可三江城的公子小姐们,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瞧这架势,不让那家伙当众出丑,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雪蛾眉微蹙,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在她看来,你们有本事便冲上去,给那小子一顿拳脚,教他老实闭嘴。

若没那胆量,就干脆闭上自己的嘴。像眼下这般,将陈家小姐当枪使,算什么事?

可让她意外的是,陈家小姐显然并无这等觉悟。

陈灵儿望着树下的少年,忽然扬声:“那谁,你说我们都是垃圾……说得好像你精通琴道似的,不如让我们见识见识?”

少女玉兰闻言,顿时怔住。

她原以为,针对自己的不过是些世家公子、小姐,乃至三江城的长老贵妇,谁知陈家小姐竟将怒火引向了眼前这少年。

白露显然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眼珠一转,缓缓转身,望向凉亭里的陈家小姐,甚至扫过那些沉默不语的十一人。

一字一顿地回道:“他凭什么,要向你证明?”

此言一出,四下骤然死寂。

原本叽叽喳喳、嚷嚷不休的公子小姐们,一下子安静下来。

场间气氛,变得微妙而怪异。

诚如白露所言,树下的少年可以千金打赏心仪的姑娘,却没有任何理由听命于一个世家小姐。

更何况,她与李隐,骨子里都带着几分傲气。

陈灵儿眼底怒意一闪,觉着这跟在少年身边的少女,同样胆大包天,竟敢在花月楼里顶撞自己。

少女暗暗攥紧拳头,正想给对方一点教训,可瞥见文青玉的神情,又觉着自己若贸然出手。

岂不又要被青云观的圣女笑话?

今日来赴诗会,她并非为扬名,亦非为夺彩。

只因这些日子实在憋屈。

白泽杳无音信,她又一时无法离开。

百无聊赖之下,三江城一年一度的诗会,便成了唯一可供消遣的去处。

眼光一瞥,无意间落在少女怀中的古琴上,陈灵儿不禁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我跟你赌一场!”

李隐眉梢微挑:“赌什么?”

陈灵儿望向其余凉亭中的少年男女,清了清嗓子。

高声喝道:“你若是个男人,便如她们一般弹奏一曲。若能令我等所有人折服,我出一千两银子!”

白露闻言一惊,却不知怎的摇了摇头:“一千两,很多么?你当他是要饭的?”

李隐仿佛没听见,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笑意。

两手一摊:“我所有的钱都打赏了玉兰小姐,输了可没钱赔你……再说,你看我像是为了一千两银子折腰的人吗?”

玉兰姑娘已然呆住!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少年竟连一千两银子都视若无物,直接拒了陈家小姐的赌约!

白露一愣,旋即笑道:“没错,她把你当要饭的了……”

她虽觉着这家伙嘴上功夫了得,专恶心那些公子小姐乃至世家长老。

可若真论身家,怕是穷得叮当响,自然没法与陈家小姐对赌。

可细细一琢磨,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便也闭上嘴巴,不再吭声。

就在这时,几位公子小姐纷纷凑上前来。

其中一人冲陈灵儿喊道:“我也出五百两,赌那家伙就是嘴硬!”

先前那欲要轻薄白露的王姓男子,也拍了拍胸口:“我出五百两!小子,你若输了,也不用赔银子,学三声狗叫便是!”

“没错!”陈灵儿的声音格外响亮,冷冷一笑,“你只需在我面前学狗爬,一路爬出花月楼就行!还有人参加么?”

“我出一百两!”

“我出五十两!”

“我这儿还有一千两……”

转瞬之间,湖畔七座凉亭,甚至连那十一位长老中的几位,也纷纷开口,纷纷取出银票,递到陈灵儿面前。

陈灵儿让文青玉清点了一番,随即抬起头来,声音愈显冷厉,一声断喝:

“这儿有八千八百五十两!本小姐今日高兴,你可以分文不出,只需学狗叫、狗爬即可!你敢么?!!!”

白露从众人话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所谓的世家公子小姐,何时在乎过几百两银票?

今日纷纷出手,只为出一口恶气,恶心他们三人。这是……将眼前这少年逼上了绝路?

李隐闻言,也怔住了。

自己两手空空,先前还跟另一个女人夸下海口,要尝尝花月楼的七品灵酒。

若那女人不为他解说,没准这会儿他早已拍屁股走人。

什么三江诗会,不过是一群白痴自娱自乐,有什么看头?

身上仅有的银子全打赏了抚琴的姑娘,拿什么去喝酒?

大意了。

想到这里,原本豪情万丈的少年,竟生生觉着自己矮人一截......

果然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生生要被一帮白痴用银子羞辱。

既然你们钱多,那本公子不妨劫富济贫。

眼下的他,活脱脱就是个穷鬼。

李隐忽然笑了。

望向文青玉、慕容雪两女,却冲陈灵儿回道:“原本你在盘龙镇给了我一张请帖,我可以卖你一个人情……”

“王八蛋,原来是你!”

陈灵儿猛然忆起盘龙镇上的一幕。

气得直跳脚,指着少年破口大骂,“慕容缺,别以为你是青云观的人就能欺负我!这里是三江城,不是盘龙镇!”

闻言,文青玉一下子惊呆了!!!

好家伙!

这小瘸子是青云观的人?

她这个圣女,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慕容雪忍不住问道:“师妹,你不认识他?”

文青玉摇摇头,冲李隐冷冷一笑:“小子,你敢冒充青云观的人,我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闻这番争吵,那些长老、贵妇原本还想找少年麻烦,此刻也齐齐噤声。

不管少年是不是青云观的人,只怕都跟那个仙门长老有关,绝非他们世家能轻易招惹。

既然陈家小姐已开了口,他们便作壁上观,乐得看热闹。

白露扭头,望向李隐:“那谁,你真是青云观的?”

李隐却在瞬间呆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之前那般争吵,陈灵儿竟一直没认出自己?

好家伙,自己却好死不死,乖乖送上门去,等着对方来找麻烦……

更不用说,文青玉是青云观的圣女,还有玉女宫的慕容雪,前些日子还想烧死自己,以作她踏上高位的祭品!

既然被逼到了墙角,他也无路可退。

脸上神情变了变,直接无视了陈灵儿,转向文青玉冷笑:

“你不认识我很奇怪么?你何不去问问盘龙镇上的老头......他一个青云观的长老,乖乖做车夫送我来三江城?”

“你也不问问自己犯了什么错,何以连落笔峰都上不去?身为青云观的圣女,就了不起么?”

“还有,你若见到那老头,他会告诉你,你该喊我一声师叔!你若不想自寻烦恼,今日之事就别多嘴!”

一番唇枪舌剑,李隐直接堵死了少女的嘴!

毕竟他说的这些,只有文青玉心知肚明,连慕容雪都不知晓,更遑论陈家小姐。

果然,文青玉愣住了。

她在想:难道说,师尊当真从天外归来,顺便拐回了一个小瘸子?

陈灵儿却死死盯着少年不放,盯得李隐头皮发麻。

李隐只得硬着头皮喝道:“陈灵儿,那日你也在盘龙镇的酒馆,应当明白坐在我身边的女人,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