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六章 黑幕,都是垃圾

“看好了,他们一个都不会举牌。”

白露抬手指向湖边七座凉亭,声音冷若霜雪:“今日上台的七人,看似来自各地,实则背后早已有人打点过那些长老了。”

李隐皱眉瞥了她一眼,觉得这少女的话荒唐得可笑。

即便今日比试奖赏丰厚,即便那七人争胜心切,又何必花重金去收买十一位身为评判的长老?

他哪里知晓,三江诗会对这些世家子弟而言,分量何其之重?

又哪里明白,在那些长老、贵妇眼中,所谓的“欣赏”,从来只依附于名望与出身。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心道她大约也是不知民间疾苦的世家小姐,于是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我不信。”

白露望着湖心小岛上的那位少女,冷笑一声:“她是什么出身?前头七人又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李隐笑了笑:“什么来历?皇城来的公主?还是仙门的圣女?”

两人正低声嘀咕,眼前的一幕却令他瞠目结舌。

白露冷笑道:“看清楚了吧——陈家来的长老,李家的贵妇,城主府的师爷,就连花月楼的总管柳飘飘......没有一人举牌。”

李隐彻底愣住了。

毫不夸张地说,方才那位少女的琴音,在他听来堪称天籁。

若连此等技艺都换不来在场任何一位评判的认可,那便只剩两种解释。

要么这些人早已被世家收买,要么他们的耳朵早已习惯了所谓的“高山流水”,再也容不下民间传唱的声音。

大湖四周,一片死寂。

盘龙镇来的少女玉兰,那一曲《秋风词》在李隐耳中惊为天人,竟无一位长老肯为她举起手中的牌子。

而那七座凉亭里的世家公子、小姐,也齐齐噤声,像是事先约定好了般。

原本只想看一场热闹的少年,此刻终于怒了。

他忍不住问道:“说吧,这第一名,有什么好处?”

白露冷笑:“三江诗会,琴技夺魁者自然名动三江,花月楼另奉五品灵酒,以示嘉奖。”

“原来如此。”

李隐冷笑一声:“原以为花月楼的老板娘是个妙人,想不到与那三江世家的长老一般,也是庸碌之辈。”

“你想怎样?”白露一愣。

“唤那姑娘过来。”李隐叹了口气。

白露眼中微光一闪,心里却是一喜......瘸子竟也是个不怕事的主儿,甚至比她还能惹事。正好,她也乐得热闹。

于是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玉兰姑娘,这边有位公子说是你的知音,请移步一叙!”

这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静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不仅那十一位故作高深、板着脸的评判脸色变了,连凉亭里正吃茶饮酒、低声闲谈的公子小姐们也齐齐怔住。

谁都知道,今日的琴技比试,头筹早已内定给了三江城文家的小姐。

为成全文家颜面,连陈灵儿都懒得下场。

那十一位评判自然乐得装聋作哑,或者说,在他们眼中,一个没有世家撑腰、来自盘龙镇的少女,根本不配入席。

今日这诗会,不过是一张无人敢揭的黑幕。

偏偏,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瘸腿少年,跟这位口无遮拦的少女,随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抱着古琴的玉兰姑娘也没料到这般结果。

十一位评判,竟无一人投她一票。

她并非初出茅庐,在酒楼茶肆也曾收获无数掌声与打赏,却未曾想,所谓的三江诗会,到头来只是世家的后花园。

早知道如此,她又何必来凑这份热闹?

正忐忑不安之际,风中传来白露的呼喊。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拄着桃木拐杖的少年立在梨树下,正朝她挥手。

身旁的少女笑得眉眼弯弯。

玉兰不由莞尔。

心道:就算被千人冷眼,能得一知音,又有何求?

少女踏过石桥,看也不看那些目瞪口呆的评判,亦不理会叽叽喳喳惊呼不止的世家男女,快步朝两人走去。

李隐叹了口气,神态像极了当年金无相面对天下群雄时的模样。

自言自语,嗓音故意压得沙哑:“我只是不明白......这些世家长老,连同他们门下的子女,是不是一个个都耳聋心盲?还是说,他们根本不知琴道为何物?”

他不得不故意变了嗓音,只因文青玉、慕容雪都在场.

他可不想招惹那些麻烦的女人,更别提还有一个陈灵儿,正满城追杀白泽。

今日的诗会,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可他却忘了,自己又何曾是个省事的人?

这番话随风飘进众人耳中,连高楼窗边的女子都愣住了。

原以为那个钻进她马车里的少年不过是个浪荡子,没曾想,竟是个愣头青。

陈灵儿看了一眼文青玉,笑道:“师妹,你认识那家伙?”

文青玉抬头望向梨树下的李隐......

自然也看到了慕容雪的目光投来。只是此刻李隐脸上再无剑痕,虽模样与当初在玉女宫时相差无几,却不再狰狞可怖。

即便慕容雪此刻站在他面前,也不敢相认。

“哪来的瘸子?”文青玉冷冷道,“真搞不懂他在做什么。”

“瘸子?”慕容雪仔细打量,果然看见少年手中的桃木拐杖,便彻底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笑道:“管他是谁,我们看个热闹就好。”

陈灵儿沉吟片刻,轻声道:“也罢,一会儿我倒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家伙。敢来花月楼闹事,怕是不想活了。”

不知为何,陈灵儿总觉得那少女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于是索性掠过白露,将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

“公子找我?”

这时,玉兰抱着古琴来到两人面前,朝李隐微微一福,问道:“这位小姐说公子是知音,不知……”

在玉兰眼中,这位面容蜡黄、拄着拐杖的少年,实在不像精通音律之人。

“知音者,千金难买爷欢喜。”

李隐一时冲动,掏出玉娴给他的钱袋递给白露。

目光却扫过湖边的十一位评判、凉亭中的公子小姐、花月楼的侍女仆从,以及那位青衣主事妇人。

只一眼,便收回了轻蔑的目光,转而望向天空中那轮被云遮了大半的太阳,轻轻摇了摇头,叹道:

“我只是个穷鬼,却愿意倾尽所有,为姑娘喝彩。”

白露一愣,打开钱袋看了一眼,旋即吓了一跳。

想了想,跟着高声喝道:“这位慕容公子,为盘龙镇玉兰姑娘打赏六百两!我再凑齐一千两——请姑娘笑纳!”

她知道,这家伙来花月楼是为了喝酒,却脑子一热,把钱袋都送给了陌生少女。

既然要为玉兰鸣不平,她白露又岂肯示弱?

说完,她掏出一张银票放进钱袋,不由分说地塞进玉兰手中。

死寂!!!

大湖上下,连同整座花月楼,所有人都怔住了。

一千两银子,足可在花月楼逍遥一月,也足以痛饮那一年只售一回的七品灵酒!

疯了!!!

这少年倾尽囊中所有,只为听玉兰一曲!

李隐不等旁人回过神,转而面向那些犹在惊骇中的评判。

冷冷一笑:“一曲《阳春》,中规中矩,虽算不得天籁,却也悦耳动听——在一群庸人之中,称得上鹤立鸡群。”

“然而!”

少年话锋陡然一转,厉声斥道:“我真正想不通的是——你们是天生素昧琴道?还是收了什么好处?还是说,在你们心中,唯有世家之音才算雅乐?”

“《秋风词》世间人人传唱,难道就因此难登大雅之堂?可在我看来,今日诗会,没有一人配听玉兰姑娘这一曲天籁!”

此时,捏着钱袋的玉兰慌了,生怕少年与众人冲突。

忍不住低声一叹:“多谢公子为我主持公道,只是......算了吧。”

白露却摇了摇头,望向凉亭中的陈灵儿、文青玉与慕容雪等人。

不冷不热地补了一句:“本小姐不日将前往大离皇城,正好将今年这所谓的三江诗会,说与天下人听!”

“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蝇营狗苟,什么叫浪得虚名。”

好家伙,先前李隐是杀人诛心,如今少女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十一位评判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喝斥起来:

“你是什么人,敢来花月楼捣乱?”

“来人!把那瘸子轰出去!”

“莫名其妙,好好一场诗会,哪来的野小子?”

“小子,按你的意思,前头七人都入不了你的耳?”

“没错。”

李隐抬头望天,忽然笑了,一字一句喝道:“在我眼里,你们的琴技,全是垃圾。”

“噗嗤——”

忍了又忍的白露终于笑出声来。

拍手赞道:“慕容缺,你这人不错!值得做我朋友!这是我长这么大,最痛快的一次!”

打脸啊!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不仅打了十一位评判的脸,连带着所有世家公子、小姐的脸面一并踩在脚下。

尤其是那位已获十一张选票、眼看便要加冕三江诗会琴技魁首的文家小姐,气得浑身发抖。

恨不得冲上前去,一巴掌扇在那少年脸上。

连高楼上凭窗而坐的女子也怔住了。

三江城,从未有人敢这样一句话骂遍天下人。

今日这诗会,算是彻底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