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程昱去世
曹操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许褚赶紧扶住他。
曹操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程昱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很轻很慢,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仲德,孤走了。你好好歇着。”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曹操转过身,走了。
四月,程昱病逝。曹操追封程昱为车骑将军,谥曰肃侯。赏金千两,锦缎千匹,良田千亩。
曹叡站在人群里,他想起程昱生前最后一次进宫,那是去年冬天的事。
程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文昌殿,对曹操说:“大王,臣来辞行。”
曹操问他要去哪儿,他说:“回家。回东阿。臣想看看家乡的麦子。”
曹操留他吃饭,他没留。他说:“大王,臣这辈子吃过最好的饭,是在官渡。那时候臣跟大王说‘主公不可退’,大王听了,臣就吃了一顿饱饭。”
程昱走了。曹操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站了很久。
那是曹叡最后一次见程昱。
曹叡叹了口气,对着棺材鞠了一躬,退出了灵堂。
四月末,邺城入了夏。
漳河两岸的蝉开始聒噪,从早到晚不停歇。
曹叡躺在茶室后院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冰沙。
“世孙,大王让您去王宫一趟。”辟邪从门口走进来,腰杆笔直,手里举着一卷竹简,走路带风。
“什么事?”
“说是程昱将军的丧事办完了,大王心情不好,让您去陪着说说话。”
曹叡把冰沙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渣子。
“走。”
魏王宫里,曹操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没看。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话。
“祖父。”曹叡走进来,在殿中站定。
曹操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来了?坐。”
曹叡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等着他开口。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叡儿,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曹叡想了想,说:“去活着的人心里。”
曹操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祖父,程将军虽然不在了,但您记着他,荀令君记着他,孙儿也记着他。只要还有人记着,他就不算真的死了。”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这话,跟你师父贾文和说的差不多。”
“先生说什么了?”
“他说——‘大王,人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死了就死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曹叡嘴角抽了抽,心说先生您老人家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直白了。
“祖父,您别想那么多了。程将军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臣这辈子,没给大王丢过脸。’”
曹操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了皱眉。
“叡儿,你说孤是不是老了?”
“祖父不老。”
“孤今年六十六了。”曹操放下茶碗,“孤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洛阳城里跟人打架呢。”
曹叡嘿嘿一笑:“祖父,您现在也能打。”
“打什么打?打不动了。”曹操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孤现在就想着,多活几年,看看重孙子。”
“快了。”曹叡笑着说,“云姐还有几个月就生了。祖父您想好曾孙的名字了吗?”
曹操想了想,说:“若是男孩,叫曹启。启者,开也。开启大魏的新时代。”
“若是女孩呢?”
“女孩——”曹操顿了顿,“让甄氏取。孤不会取女娃的名字。”
曹叡嘴角抽了抽,心说祖父您老人家这是重男轻女还是自知之明?
但他没敢说。
五月,邺城热得像蒸笼。
曹叡每天天不亮就去北营,天黑了才回世子府。
虎豹骑的训练已经上了轨道,三千六百人个个精神抖擞,刀马训练十发七中以上的人占了六成,十发九中以上的人占了三成。
“世孙,今天练什么?”王双站在点将台下,虎背熊腰,声如洪钟。
“练冲锋。”曹叡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拿着令旗,“王双,你带一千人,从正面冲锋。辟邪,你带一千人,从左侧包抄。剩下的,跟着我从右侧突击。”
“诺!”
战鼓擂响,三千六百铁骑齐声呐喊,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曹叡骑在踏雪乌骓上,冲在最前面。天龙破城戟横在身侧,戟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演习结束后,曹叡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满校场的灰尘,满意地点点头。
“世孙,马将军来了。”辟邪从身后走上来。
曹叡转过头,看见马超骑在汗血宝马上,正从营门口进来。
银甲白袍,长枪横于鞍后,威风凛凛。
“大舅哥!”曹叡迎上去。
马超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瘦了。”
“没有。最近吃得可多了。”
“我妹说你在北营天天泡着,不着家。”马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她快生了,你不多陪陪?”
曹叡心虚地挠了挠头:“大舅哥,我这不是在给虎豹骑训练嘛。”
“训练重要还是你媳妇重要?”
“都重要。”
马超盯着他看了半天,哼了一声:“今天早点回去。我妹说想你了。”
曹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当天下午,曹叡早早地从北营回来。
他推开门,马云禄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件绣了大半年的襁褓。
“云姐,我回来了。”
马云禄抬起头,看着他:“今天怎么这么早?”
“大舅哥说你想我了。”
马云禄的脸腾地红了:“我哥胡说八道。”
“那我走了?”
“你敢。”
曹叡嘿嘿一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从她手里拿过襁褓,看了看——大红色的蜀锦,上面绣着胖娃娃抱鲤鱼。
“云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宪英绣的。我就是收了个尾。”
曹叡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绣花的辛宪英,笑了:“宪英,你绣的?”
辛宪英抬起头,微微脸红:“姐姐设计的图样,宪英只是帮忙。”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谦虚。”曹叡把襁褓叠好,放在枕头边上,伸手摸了摸马云禄的肚子。
肚子圆滚滚的,硬邦邦的,能感觉到里面有小东西在动。
“他又踢我了。”马云禄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欢喜。
“跟他爹一样,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