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纳辛宪英

她等了快三年了。不知何时,自己的心里突然就多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从懵懂少女到及笄之年。

她看着曹叡从少年长成青年,看着他从世孙变成能独当一面的主帅,看着他迎娶马云禄,看着他们恩恩爱爱。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能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待着,帮他看人、出主意、处理文书,就够了。

但甄宓那天把她叫去,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说:“宪英,你要夫君不要?”

她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夫人,宪英——”

“别叫夫人了。叫娘。”

辛宪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夫人,好像,有点早。”

甄宓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好孩子,快了,我等你改口那天。”

那天晚上,辛宪英一个人坐在西厢房里,对着那支素银簪子,发了很久的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簪子上,银光流转。她伸手摸了摸簪头那朵小小的兰花纹,指腹摩挲着温润的银面,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正月二十六,天还没亮。

世子府的东厢房张灯结彩,红绸从门口挂到窗棂,满院子红彤彤的。

今天不是娶正妻,是纳妾。

纳妾的规矩比娶妻简单得多——一顶小轿从辛府抬过来,从侧门进,拜过公婆,敬过正妻,就是曹家的人了。

但曹叡不想简单。他让春兰在正门挂了两盏大红灯笼,又让牛金带着几个虎豹骑的弟兄穿上新衣裳,在门口列队迎接。

“世孙,纳妾走正门,不合规矩。”许虎站在廊下,眉头微皱。

“许叔,宪英跟了我这么多年,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曹丕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跟你祖父一个德性。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父亲过奖。”

“谁夸你了?”

曹叡嘿嘿一笑,转身去换衣服了。

卯时三刻,一顶小轿从辛府出发,穿过邺城的大街小巷,往世子府来。

轿子不大,但轿帷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云纹,在晨光里流光溢彩。

轿子后面跟着一队人马,为首的是辛宪英的哥哥辛敞,骑着一匹白马,一身新做的锦袍,脸上带着笑,但眼眶红红的。

轿子在世子府门口停下。

曹叡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袍,头发用玉簪束起来,脸上带着笑。

辛敞翻身下马,走到曹叡面前,抱拳行礼:“世孙,舍妹就拜托您了。”

“舅兄放心。”曹叡抱拳回礼,“宪英在我这儿,不会受委屈。”

辛敞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轿子旁边,掀开轿帘。

辛宪英从轿子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淡红色的嫁衣——不是正红,是淡红,这是纳妾的规矩,不能穿正红。

但嫁衣的料子是甄宓亲自挑的,蜀锦,柔软光滑,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间插着那支素银簪子——甄宓送的那支。

簪头那朵小小的兰花纹,在晨光里银光流转。

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胭脂还是羞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曹叡看着她,忽然觉得今天的辛宪英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株种在廊下的兰草,不争不抢,不声不响。

今天的她,像兰草开了花,淡雅、清丽,不张扬,但你挪不开眼。

“宪英。”

辛宪英抬起头,看着曹叡,微微欠身:“世孙。”

“走吧,进去拜见父亲母亲。”

辛宪英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世子府。

正厅里,曹丕坐在主位上,甄宓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穿着喜庆的衣裳,脸上带着笑。

马云禄站在甄宓身后,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锦袍,长发高高束起。

辛宪英走进正厅,在曹丕和甄宓面前站定,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

曹丕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过去:“拿着。以后好好过日子。”

辛宪英双手接过,低头看了看,红布包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甄宓站起来,走到辛宪英面前,把她扶起来,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宪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跟娘说,受了委屈也跟娘说。”

辛宪英眼眶红了,声音有点发颤:“娘,宪英记住了。”

辛宪英随即看向马云禄。马云禄站在甄宓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辛宪英走过去,在马云禄面前站定,跪下来,双手举过头顶,手心朝上。

“姐姐,请喝茶。”

春兰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放在辛宪英手心里。茶是温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汽。

马云禄接过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案上。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对翡翠耳坠,弯腰给辛宪英戴上。耳坠翠绿欲滴,在烛光里闪着幽幽的光。

“宪英妹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马云禄拉着她的手,把她扶起来,“以后咱们依旧姐妹相称。

辛宪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嘴角是笑着的,声音有点哑:“姐姐。”

马云禄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一个穿正红,一个穿淡红,像两朵开在同一根枝上的花,一朵热烈如火,一朵淡雅如兰。

曹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了好了,别哭了。今天是好日子,该高兴。”

马云禄松开辛宪英,回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曹叡乖乖闭嘴。

那天晚上,东厢新房里的烛火点了一整夜。

曹叡坐在床沿上,辛宪英坐在他旁边,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两个人都不说话,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了跳,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宪英。”

“世孙。”

“以后别叫世孙了。叫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