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多家贵女求联姻,我独心向韦珪

萧珣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表情的变化——先是怀疑,再是沉思,最后,一种克制的喜色慢慢浮上来。

“当真?”

“父亲若不信,可以考校儿的学问。”萧瑾平静道,“经史子集,诸子百家,儿不敢说精通,但父亲问什么,儿便能答什么。”

萧珣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来,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卷《汉书》,随手翻开一页便问:“《食货志》载,汉兴,接秦之弊,诸侯并起。后面几句是什么?”

“民失作业而大饥馑,凡米石五千,人相食,死者过半。”

萧瑾张口便来,一字不差。

萧珣又翻一页,再问。

又是对答如流。

连考七八条,萧瑾条条皆能应答,甚至还能引用后世史家的批注加以阐发。

当他说出班固在《食货志》中对汉初经济政策的评点时,萧珣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不是惊惧,是狂喜。

“好!好!好!”

萧珣连说三个好字,将书卷拍在案上,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像是在消化这个巨大的惊喜,然后猛地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萧瑾,语气里满是感慨。

“为父以为你此生也就如此了,没想到……没想到啊。”

萧瑾低下头,不言语。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萧珣不是个好父亲——他在萧瑾“痴傻”的那些年里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关心,更多的是无奈和失望。

但他也不是个坏父亲——他没有放弃这个傻儿子,今天还特意准备了作弊的诗稿。

一个普通的、有点偏心、但还顾念父子情分的古代父亲。

这种人设,放在穿越小说里算不上好爹,但放在现实里,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

“先不说这个。”萧珣重新坐下来,脸上的激动尚未褪尽便换上了一层新的兴奋,“今日曲水流觞之后,已有五家托人向我递话,想探探你对联姻的意思。”

萧瑾抬眼。

来了。

“弘农杨氏的一位,吴兴沈氏的嫡女,还有荥阳郑氏那边也递了话。”萧珣越说越高兴,眼中精光闪烁,“虽不都是长房嫡女,但也都是正经的世家女郎。瑾儿,这几家你若有中意的——”

“父亲,”萧瑾打断了他,“儿心里已有人选。”

萧珣笑容一顿:“哪家?”

“京兆韦氏。”

四个字落地,萧珣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他瞪着萧瑾,像是在等儿子补充一句“开玩笑的”。

但萧瑾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玩笑。

“京兆……韦氏?”萧珣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可知韦氏是什么门第?韦孝宽一脉,大周时便已是上柱国,入隋后虽稍敛锋芒,但军中将校十之三四皆出其门下。这等门第,连河东裴氏、太原王氏都未必攀得上,你让我遣媒人去韦府——”

“父亲,”萧瑾的声音很平静,“今日韦氏女郎在帘后说了什么,您也听见了。”

萧珣一时语塞。

“此子心怀家国,眼界不凡。”萧瑾重复了一遍韦珪的话,“这十个字不是客套。她若无意,不会说得这么明白。”

“那又如何?”萧珣皱眉,“女儿家一时好感罢了,韦氏家主未必——”

“韦氏家主若不同意,今日根本不会让她登上那艘画舫。”萧瑾截住父亲的话头,语气不急不缓,“而韦珪的性情,父亲大约也有所耳闻。名门之后,自幼读书写字,眼光极高,寻常男子入不了她的眼。她若不肯,韦家不会勉强她。”

萧珣沉默了。

他发现儿子说的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父亲,”萧瑾放缓了语速,开始掰手指,“您不妨想想。韦氏手握将门兵权,韦孝宽一脉根基深厚,军中故旧遍布天下。当今圣上征辽东在即,粮草漕运、兵马调动,哪一样离得开韦氏的人?”

萧珣的眼皮跳了一下。

“而兰陵萧氏虽有皇亲身份,却不掌兵权。乱世将至——”萧瑾顿了一下,改口道,“儿是说,世道多变,若能与韦氏联姻,于萧家而言不是攀高枝。”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笃定。

“是强强联合。”

萧珣彻底不出声了。

他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变了又变——从最初的震惊,到犹豫,再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震动。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刚刚在洛水画舫上一鸣惊人,回府之后已经在自己面前算起了天下形势。

他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萧珣咽了口唾沫,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面前坐着的,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偷偷塞诗稿的儿子了。

“你当真……非韦氏不可?”

萧瑾微微一笑。

“父亲,儿娶妻,不图门第最高的,也不图嫁妆最厚的。”他的目光沉稳得像一块磐石,“只图一个——在将来最动荡的日子里,能并肩站在一起不退半步的。”

这句话打动了萧珣。

不是辞藻,是话里那股笃定。

萧珣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也罢。”他站起身,“既然你执意于此,为父便豁出这张老脸,遣人往韦府走一趟。”

大业七年,三月十二。

萧家的媒人登了韦府的门。

消息传回萧府时,萧瑾正在书房翻看舆图。

他放下手中的炭笔,抬眼看向进来禀报的管家。

“韦家如何回复?”

管家的脸色有些古怪,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韦氏女郎没有直接应允。她说……”

“说什么?”

“想请四郎于五日之后,过府一叙。设小宴,单独考校见识谈吐。”

管家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萧瑾的反应。

单独设宴,当面考校——这哪里是相亲,分明是殿试。

萧瑾怔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对着舆图上那条蜿蜒的洛水,无声地笑了。

韦珪啊韦珪,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肯含糊。

他抬起头,笑容敛去,眼中燃起一簇极亮的光。

“回复韦府,五日后,萧瑾准时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