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畜生!你们竟敢活挖我儿剑骨!

雪花从屋顶的大窟窿卷进来,还没落地就被气流绞碎。

那半根主梁晃晃悠悠,发出“嘎吱”的断裂声。

门外的脚步声很乱,能听见一堆人粗重的喘气声,还有腰刀蹭着刀鞘的金属声。

林家本家的巡逻队到了。

他们停在三十步外的雪地里,有些畏惧地看着破庙上方那道撕开夜空的血色剑芒。

带头的管事打了个手势,所有人散开,把破庙围了起来,但没一个人敢先踏进门槛。

林长生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两具尸体,死死盯住角落里那架破木轮椅。

林云坐在轮椅上,身上那件破烂上衣已经碎成了布条。

他苍白的皮肤上,鼓起一条条血色的经络。

两根枯瘦萎缩的断腿,正往外迸发着刺眼的驳杂剑光。

剑光彻底失控,乱七八糟地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泥墙上被划出一道道深沟,撑庙的木柱被削掉大片木屑,神台上的石像脑袋被一剑削平。

林云死咬着牙关。

下巴因为太用力发出“咯咔”的摩擦声。

嘴唇被咬破,混着血沫的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双手抠住轮椅的木头扶手,指甲都翻了,木刺扎进了肉里。

六岁的身体,每一寸都在被撕裂。

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盯着地上不断增加的剑痕,拼命想控制住外泄的锋芒。

“别过来……”

林云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怕伤到他爹。

林长生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

这吃人的世道,连让孩子喊声疼都是奢望!

渊天界的天道是残的,这么大的灵气动静,肯定会引来周围那些污浊空气的排斥。

纯净的潜能和末法的浊气在林云小小的身体里厮杀,跟万刃穿心没什么区别。

“凤儿,低头!”

林长生吼了一声。

凤儿双手抱紧妹妹,整个人死死蜷在草堆最里面。

林长生大步走向轮椅。

刚走两步,三道剑气交叉着斩过来,直奔他的脸和胸口。

林长生没躲。

八九玄功全力催动。

他皮肉绷紧,皮肤泛起古铜色,气血在血管里奔腾。

铛!铛!铛!

刺耳的金铁撞击声在破庙里炸开。

剑气劈中胸口,撕开破布,古铜色的胸肌上只留下三道浅浅的白印。

连皮都没破。

洪荒顶级体修的霸道,一下子就显现出来了。

顶着密集的剑雨,林长生一步没退,硬是走到了轮椅前。

他张开双臂。

连人带剑气,一把将林云死死箍进怀里。

外溢的剑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疯狂切割着林长生的后背。

刚用神水愈合的新肉被划出几十道血口,热乎的血顺着脊背往下流。

林长生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宽大的右掌猛地按在林云瘦弱的脊背上。

“爹在。松口。”

林长生声音很沉。

他掌心的罡气,一股脑地全灌进了林云的身体里。

一探进去,林长生就感觉到了,里面又狂暴又混沌。

充满毁灭气息的剑意,正和吸进体内的末法浊气互相撕咬。

林长生操控着罡气,变成一面盾牌,牢牢护住林云的心脉。

心脏保住了,林云紧绷的身体稍微松了点,一口黑血喷在林长生的肩膀上。

“疼……”

林云终于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爹知道。爹帮你理顺它。”

林长生五指发力,罡气顺着经脉一路往下,寻找剑气暴走的源头。

气血下沉,直达双腿。

经脉在这里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林长生的罡气继续往下探,硬生生撞进林云萎缩的膝盖骨深处。

林长生的脑子“嗡”的一声。

右臂肌肉瞬间僵住。

罡气反馈回来的画面,让他看清了林云骨髓深处的一切。

没有天生的怪病。

没有经脉枯萎。

那是切口。

膝盖骨里面,有一道平整的吓人、还带着怨毒煞气的切口。

残存的神经被野蛮扯断,扭成一团。

骨髓最深处,甚至还有让人作呕的化血药渣。

有人用末法时代的抽髓邪器,配合镇痛化血的毒药,活生生凿开了这双腿。

一寸一寸,把林云天生孕育的“无漏剑骨本源”连根拔起!

这根本不是老天爷降下的灾难。

这是人为的活体开刃!

林长生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过去的记忆一下全涌了上来。

三年前,林云三岁。不但会跑会跳,对木剑的感觉也远超常人。

那年家族举行小孩根骨初测。

测试完当晚,本家大长老竟然亲自过来,赏了一碗安神进补的药汤。

说是林云根骨好,要养足精气。

林云喝下汤,昏睡了整整三天。

醒来后,双腿就废了,天天咳血。

林长生抱着儿子去求大长老赏药,主宅大门紧闭。

执事当众宣布,林云是突发天疾,是天罚的残废,林长生一家是不祥的克族之兆。

当场剥夺族籍,赶出林家大宅,扔到这荒石村自生自灭。

好一个天罚残废!

好一个丧门星!

林长生咬碎嘴里一口血,硬是咽下了杀机。

全对上了。

林家本家测出林云有绝世剑体,他们没想过好好培养,而是直接下手抢!

大长老给的药汤是迷药,他们剖开三岁孩子的腿,挖走剑骨,种在主家某个天骄身上。

为了掩盖这脏事,干脆一盆脏水泼下来,把他们全家流放。

今晚派林福上门,口口声声要抓残废的林云去炼药。

根本不是炼药。

是灭口!

是榨干最后一点血肉,彻底抹掉抢走骨头的证据!

畜生!

林长生胸口剧烈起伏,杀意几乎要冲破头顶。

林家本家。大长老。现任族长。

这帮披着人皮的鬼东西。

他们抽走的不只是一块骨头,是一个孩子奔跑的权利,是一家人的活路!

林长生握紧空着的左拳,指甲刺破掌心,血滴在地上。

血洗本家!

不,只是血洗,太便宜他们了。

哪怕打穿这渊天界,也要把云儿的骨头一寸寸讨回来!

“爹……你怎么了?”

林云察觉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寒意,小手费力地抬起来,摸在林长生布满胡茬的脸上。

那只手冰凉刺骨,全是冷汗。

“没事。爹绝不让你死。”

林长生收起情绪,将气血催动到极限。

但情况彻底恶化了。

失去剑骨镇压的本源剑气,在三光神水刺激下苏醒,无处安放的剑气成了最要命的毒药。

周围破庙里浓郁的末法浊气,闻到这股纯净的味道,疯狂顺着林云的毛孔往里钻。

纯净和污浊在体内死斗,丹田气海急速膨胀。

林云的肚子高高鼓起,皮肤撑得极薄,青筋乱七八糟地暴起。

哪怕八九玄功的罡气再强,也来不及抽空这些无孔不入的浊气。

这是整个残缺世界对洪荒纯净本源的排斥。

丹田表面裂开细微的血丝,林云痛得翻起白眼,快要昏死过去。

庙门外,风雪越来越大。

金属碰撞声逼近,外面的执法队修士忍不住贪婪,准备破门。

走火入魔,爆体边缘。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此时。

一只胖乎乎,手背上还带着四个肉窝的小手,冷不丁伸了过来。

小手穿过林长生结实的臂膀,没有任何阻碍地穿透外围狂暴的剑气,轻轻捏住了林云被血浸透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