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小青梅一出现,他便方寸大乱

山风凛凛,卷着呜咽的哀鸣,漫过荒郊。

一道冰冷的声音划破长夜。

“……姜梨,你不过是个连族谱都进不去的弃女,有何资格叫本宫堂姐。”

姜华阳语气微嘲,“本宫乃圣上亲封的华阳长公主,掌兵权、享食邑,少在这儿攀亲带故!”

地上的姜梨奋力挣扎,粗糙的麻绳勒进腕骨,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裙,眼前阵阵发黑。

她面色惨白如纸,费力抬眼,对上姜华阳毫无暖意的眼睛,喉咙灼烧,所有声音都被堵在胸腔里。

是毒……

望着姜梨狼狈的模样,姜华阳脸上出现快意。

视线在她的脸上扫过,“你虽令人生厌,这副皮囊倒是倾城绝艳……有人喜欢的很。”

懒得再看手下败将,姜华阳朝暗处冷喝:“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宫扒了她的脸!”

一道佝偻的黑影自暗处缓缓踱出。

满脸黑斑的丑脸出现在姜梨的头顶上方,她微微咧嘴,笑容阴森恐怖。

“很快的……”

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只干枯的手钳住了姜梨的下颌,她呼吸猛地停滞,全身血液几乎被冻结,眼里是铺天盖地的惊惧。

不……

不要!

冰冷的手指贴上皮肤,下一秒,剧痛从额角传遍四肢百骸。

姜梨身体剧烈颤抖,周围的一切在她眼前扭曲、撕裂,只剩下无尽的黑。

……

“不要——!”姜梨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急促地喘着气,眼中满是残留的惊惶。

听见这道凄厉的叫喊,扶野以为休息的地方有猛兽出没,急忙奔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姜梨拿出手帕,擦拭着额头的薄汗,努力保持平静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哑,“……又做梦了。”

她下意识触摸自己的脸,不再凹凸不平,如今柔滑细腻。

是了。

三年过去,她早已不是那个形如罗刹的恶鬼了。

扶野知道姜梨这是心病,默默陪伴在她身侧。

姜梨好一会才从幻痛中回过神,慢慢呼出一口气,水润的眸子望向扶野,“还有多久出山?”

扶野出生在深山,行走山林间如鱼游水里。

想也不想地说:“再两日就能出山。”

姜梨神色舒展开,美目流露出感激,“扶野,多亏有你,不然我根本走不到这里,劳烦你了。”

三年前,她被人剥去脸皮,投下奇毒,抛入万丈深渊,她原以为自己死定了,却不想天无绝人之路,被崖下奇人救下——

此人替她治好脸,又想法子托深山隐居、几十年不出的扶家人送她出山。

如今,她马上要走出这座大山了。

扶野看着姜梨的笑脸,耳根莫名发烫,不敢看她。

“没,没什么。”他粗声粗气地说。

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太蠢,又道:“你说的要带我吃香喝辣,可别忘了啊。”

“不会。”姜梨脸上笑容加深。

扶野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站了起来,“我去看看有没有野果子……”

话落,脚步匆匆离开。

自从姜梨恢复容貌,他就这样别扭,有时两人不小心对视,他就一副脑壳缺失的模样,姜梨早见怪不怪了。

很快,扶野带着一堆红透的山果回来。

草草填饱肚子,见天色还早,两人继续赶路。

天黑才停。

原地生出两堆火,又在四周撒上防毒虫的药,休息一晚,天蒙蒙亮又出发。

这一月有余,都是如此。

“扶野,你快看,那里是不是有人?”姜梨远远瞧见帐篷形状的东西,激动地说。

扶野点头,“嗯,走出去就算出山了。”

姜梨眼眸发亮,“真的?我们快点……”

她反手抓住扶野的手肘,拉着少年走,加快脚步。

……

离山脚不远的地方,驻扎着几队人马。

这行人扎营而居。

看周围的痕迹,似是已在这里住了不短时间。

突然,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将士纷纷出帐,循声望去。

想到什么,俱是一脸激动。

“难道是……殿下的口谕到了?”

“咱们终于能离开这个破地方了!?”

为首的将领冷硬的脸一沉,“保持戒备。”

“是!”众将士停止嘻嘻哈哈,手握在刀柄上,随时准备作战。

马蹄声近。

七八个人骑马靠近。

停到他们面前。

最前面的白袍青年挑了挑眉,动作干净利落地跳下马来,语带调侃地道:“这是在做什么,专程迎接我?”

“少将军。”驻守的将领向来人一礼,黝黑的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声音嘹亮有力,“您怎么来了?”

凌霄将缰绳丢给护卫凌一,随口道:“顺道来看看。”

“少将军来,是属下的荣幸。”贺春生朗声笑着,迎他进帐。

……

这边。

姜梨与扶野走出了瘴气弥漫的山林,没等他们高兴,被几个军中打扮的人团团围住。

“呀,真有人从山里走出。”

“这必是军令说的叛逆,杀了他们!!”

这群人二话不说,拔出刀,朝姜梨二人身上砍去。

扶野反应很快,甩飞行李砸向冲在最前面的将士,揽住姜梨腰身,一个急闪。

他武功算不上多好,躲闪速度却少有人及。

姜梨感觉自己像荡秋千,一会朝左,一会往右,脑子晕乎的厉害。

“有点本事!兄弟们,包他!!击杀反贼,回京交差!!”副将高喊一声。

扶野眼底闪过凝重,在多人围攻下,身上多出好几道血口子,步法渐乱。

血溅到姜梨眉心,淡淡的血腥味散开,她的头隐隐作痛,有种眩晕呕吐之感。

“姜梨!”扶野知道姜梨惧血,脸色微变。

他没空思考,一切反应依赖本能,将姜梨甩到背上,突围而出,想带她往林子里退。

“贼人要跑,快抓住他们!”攻势迅猛的副将大喊一声。

军中之人配合默契,一行人包抄过去。

带着血珠的刀尽在眼前。

姜梨死死咬住唇,神智清醒过来,手一挥,扬出什么东西。

几息间。

近在咫尺的将士纷纷倒下。

“是毒!都小心!”副将大喝着,“先杀女的!”

姜梨成了刀靶子。

扶野要保护她,避闪得更加艰难,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扶野,放我下来,你快逃回山里!”姜梨脑袋被血气熏得昏昏沉沉,知道扶野对付不了这么多人,忙对他说。

“不行!”说话时,扶野挡住敌人刺向姜梨的刀,背上又多出一道血口子,他闷哼一声,喘着粗气,“我说了要把你完好无损送出山,不能言而无信。”

姜梨没想到时隔三年,姜华阳一等人还没放过自己,恨意在心头翻滚。

“扶野,听我的,把我放下来,你快逃,不然我们都得死。”

她好不容易活下来,没想到才刚出山,便要死了,上苍何其不公!

扶野脸上染着血,语气坚决,“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我扶野,不做缩头乌龟!”

话落的瞬间,他寻机往山里冲。

山中有瘴气,于他而言是生路,对这些将士来说,却是埋骨地。

此处的动静惊动了营帐。

凌霄和贺春生循着吵闹声,速速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贺春生见地上躺了几个脸乌黑,明显是中毒的将士,剩下的将士围着两个人,杀气腾腾的,他扯着大嗓门儿问。

“回将军,这两人就是从山里出来的反贼,当诛!”副将回道。

此处山川绵延,属各国交界处。

贺春生等人原本不在这里驻守。

三年前得到命令——

千余人化整为零,守在十万大山的各个出口,看见出山的人,男女不论,杀之。

听到副将的话,贺春生发令:“既是反贼,还不速将他们就地正法。”

“是!”将士们应声,带血的刀剑直指姜梨二人。

姜梨抬眼,朝发号施令的那人看去。

雾蒙蒙的桃花眼却与他旁边的白袍青年对上。

“……凌……霄?!”她心头微颤,一时间悲喜交加,双眼蓦地通红,滴滴泪落在扶野的肩头,那泪烫得他肩膀轻颤。

“住手!”凌霄瞳孔震动,忙扯下腰间玉佩,将那些带血的刀震飞。

“月月,是你吗?”凌霄几个起跳,停在姜梨面前,打量她一眼,有些不敢认,锦衣华服的端王府二小姐此时竟着一件带帽黑袍,面覆轻纱,打扮的如此寒酸,那张沉稳冷肃的脸上满是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扶着姜梨,姿态有种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可是京中有人给你气受了?!”

“裴松卿呢?他为何没在你身侧!?”说到“裴松卿”三个字,牙都快咬碎了,眼眸泛着冷意。

不等姜梨回答,凌霄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眉心的血,眼神担忧,“月月,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月月这个名字,只有凌霄会喊。

这关乎一段往事——

和姜梨的身世有关。

姜梨原是端王的嫡次女,与长姐姜和是双胞胎。

然,在姜国,双胞胎不是福,是大祸。

端王妃在得知肚子里有两个女儿的时候,就已经打算送走一个。

姜梨就是那个被舍弃的。

她幼时寄居乡下,那户人家姓月。

九岁那年,端王不知何故,派人将她接回王府,细心培养。

也是在那年,姜梨第一次遇见被父亲责罚的少年凌霄。

她说她叫月梨。

那之后,凌霄便唤她月月。

姜梨紧紧攥着凌霄的衣襟,指尖轻颤,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你……”

她眼神复杂极了,像走过千山万水,终于看见一盏亮起的灯。

凌霄的心莫名的一抽。

“凌霄,没想到才出山就能见到你,真好。”姜梨惊喜的声音里满是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她要成刀下亡魂了。

“出山?”凌霄不解,他看向那连绵的山峦,眉头紧锁,“你不是在京都么,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个接一个地问问题。

“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姜梨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柔软的双手扣住凌霄的胳膊,“扶野受伤了,他需要治伤。”

凌霄给护从一个眼色,凌一心领神会,搀起扶野,打算带他去治伤。

没走两步,被那位副将拦住。

“等等!这两人是反贼,当诛。”

凌霄搂住姜梨的肩,犀利的黑眸射向说话之人,嗓音冷沉,“放肆!”

“此乃端王府的二小姐,真正的金枝玉叶,说她是反贼,你有几个脑袋!!”

他眼中戾气闪过,“本将军在此,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那副将朝凌霄一礼,说道:“末将等接到旨意,守在此处,但见有山里出来的人,杀之!”

凌霄不为所动,冷哼一声,“这两人本将军今日护定了,想伤他们,问问本将军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凌霄带来的护从来到他的左右两侧,面无表情地盯着蠢蠢欲动的众将士。

空气凝滞。

这时,贺春生看向副将,拔高声音,“退下。”

“将军!”副将不愿退,“您想抗旨不尊吗……”

贺春生打断他的话,“够了,这位姑娘确实是端王府二姑娘,确定无疑。放他们离开。”

副将急着杀人交差,说道:“将军!她蒙着脸,您如何确定?”

“卑职听闻,明懿郡主与裴世子夫妻恩爱,从不曾出过京都,眼前这人定是假冒的,您可一定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啊。”

听到那句“夫妻恩爱”,凌霄见到姜梨的喜悦消散了大半,嘴角紧绷,沉下脸来。

另一个将士说:“周副将说的不错。明懿郡主是何等人物,岂是这等藏头露尾之辈能比的!将军,您可要三思啊,要是被长公主知道我们把人放出去,兄弟们就要人头落地了!”

长公主……

是姜华阳。

往事袭上心头,姜梨咬住红唇,呼吸微乱。

没想到姜华阳谨慎至此,三年过去了,还对她赶尽杀绝,可见亏心事做多了。

凌霄察觉到姜梨身体的僵硬,深邃黑眸闪过沉思。

他顺手扯下凌二腰间的玉牌,手指用力将之掰成两半,猛地掷向一唱一和的两人。

那两人急忙躲闪,却还是被划伤了脸,汩汩鲜红流下。

凌二看着飞出去的玉牌心痛不已。

他只那么一个拿出来撑脸面的!

凌霄:“回去赔你。”

凌二喜上眉梢。

安抚完锱铢必较又碎嘴的护卫,凌霄看着胆敢拦他的将士,淡淡道:“本将军和明懿郡主青梅竹马,焉能不比你们熟悉?我说她是端王府二小姐,她就是。再敢放肆,小心尔等性命不保。”

贺春生看少将军发怒了,不想手下将士送死,斥道:“都退下!再说一句,军法处置!”

两人愤愤退下。

贺春生向姜梨行了个军中礼,下意识放轻说话音量,“军中都是粗人,明懿郡主受惊了。”

凌霄和姜二小姐青梅竹马,断不会认错人。

而且。

皇室中人都生着一双见之难忘的桃花眸,眼前之人双眸若琉璃冰盏,明亮、干净,不笑时清冷,美得神性,是明懿郡主无疑。

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了。

姜梨微微颔首,眉眼举止间漫出与生俱来的皇家贵气,开口言道:“贺将军明察秋毫,姜梨敬佩不已。”

又从随身包袱中取出解药,递给贺春生,“这是解药。为求自保,不得不如此,将军见谅。”

贺春生拱手,面露感激之色,“手下无状,让明懿郡主受惊了。”

姜梨想说自己不是什么明懿郡主,为免麻烦,没反驳。

她连脸都没露,被网开一面,全靠凌霄,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凌霄朝贺春生略一点头,先扶姜梨上马,随后纵身腾起,稳稳落坐于她身后。

随着一声驾喝,黑马扬蹄,奔腾而出。

那身影比什么时候都快活。

凌一等人对视一眼,皆是一笑,骑马跟上。

为给自家少将军机会,几人带着扶野慢慢悠悠落在后头。

扶野被颠得想晕过去,“能不能快点啊。”

“不能。”凌二绷着脸拒绝,“我家少将军和姜二小姐许久未见,不得叙叙旧啊,咱们跟那么近干啥,没眼色。”

凌三瞅着扶野,“你小子身法真不错,哪儿学的?看你这身打扮,是山户啊……?”

扶野:“……”

他被简单处理了伤,身上却还疼痛难忍,并不想说话。

马蹄卷起黄土。

贺春生啧了啧。

小青梅一出现,凌霄就慌了神。

“将军,您真信刚那个古怪的女人是明懿郡主啊?”副将凑过来说。

“你不信?”贺春生收回思绪,“你不信你去把人追回来。”

“……那可是凌少将军,卑职哪敢。”

凌家的名头人尽皆知,凌霄这位白袍少将军的大名更是无人不知。

一杆长枪惊天下。

贺春生笑了笑,回了营帐。

当夜。

一个小兵借出恭来到一处隐蔽之所,趁人不备放出一只信鸽。

亲眼看着信鸽飞走,脸上露出笑。

轮到他立功了!

……

姜梨被凌霄带到他居住的府邸。

大门口矗立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宅院简陋,你先将就下,缺的东西,我马上让人备齐。”凌霄扶姜梨下马,紧张的手指出汗。

姜梨摇摇头,“少将军的府邸,哪能称得上简陋。”

说话间两人进了门。

凌霄把姜梨带到正院。

不假他人手地铺好竹椅,让她坐下。

又招呼下人倒茶。

忙完后,凌霄坐在姜梨旁边,黑眸看着她。

“月月,你怎么会一个人离京?”

“……来之前怎么没给我传信,你独自赶路,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越说越后怕,俊朗的脸上满是不赞同。

姜梨沉默片刻,反问道:“明懿郡主是谁?”

凌霄一愣,“嗯?”

他道:“明懿郡主就是你,你就是明懿郡主啊。”

姜梨嫁给裴松卿后,凌霄痛苦万分,后主动请调驻守边关。这些年不常回京,但也没错过姜梨的消息,知道她被圣上封为明懿郡主的事。

“我不是什么明懿郡主。”姜梨这话让凌霄愈发不解。

不等凌霄追问,她继续说:“我已离京三年有余,你说的明懿郡主,不是我。”

“什么?”凌霄脑子嗡的一声,惊愕不已,“你离京了三年?!”

猛地想起姜梨说的出山,他喉结耸动,哑声道:“你之前说出山,难道这三年……你一直在山里?”

“嗯。”姜梨道。

凌霄下颚线倏地紧绷,“你离京了,那京城那个受封的明懿郡主又是何人?”

想到裴松卿与那冒牌货夫妻恩爱,素来以刚正出名的凌少将军难以抑制地生出些卑劣的窃喜。

他了解姜梨,她表面看性子软,实则最是刚烈不过,若是知道姓裴的脏了,定不会再和他有牵扯。

一纸和离书给他都是有可能的。

如此这般,那……

姜梨并未察觉凌霄早已思绪飘远,问道:“你见过那位所谓的明懿郡主吗?”

“见过。”凌霄骤然回过神,认真作答,“那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这三年他只见过明懿郡主一面。

当时没与那人说太多话,只是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违和感,他还以为是月月初为人妇,性情样貌略有变化,便未曾深究。

哪能想到那根本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呢。

姜梨唇瓣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坦然道出实情,“如何会不一样,那本就是我的脸!”

凌霄瞳孔微震,“……你的脸?”

“三年前,我被歹人掳走,那些人……”姜梨缓缓抬手抚上面颊,当年被藏棺材运出京、被强行剥脸却求救无门的绝望涌上心头,指尖控制不住发颤。

“他们剥了我的脸,而后将我从绝命崖丢下。”

“凌霄,要不是我命大,这个世上早就没有我了。”

她抬眼望向凌霄,眼眶泛红,轻柔的嗓音发着抖,里面既有委屈,也有恨意,“你见到的明懿郡主是假的,她顶着我的脸,抢走了我的人生。”

“什么?”凌霄脑海轰然一空,万般思绪尽数停滞,顿时想到过往那些细微的古怪之处,满心只剩下骇然。

剥人脸皮,取而代之……

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月月遭歹人算计,他居然不在身边,简直该死。

凌霄像被一张网攥紧了心脏,闷得喘不过气。

“那些歹人是谁?”他眼底翻滚着凛冽杀意,恨不得将伤害姜梨的人碎尸万段。

姜梨微微一顿,迟疑着轻轻摇摇头,“暂时未可得知。”

凌霄了解她,满心牵挂尽数系在她一人身上,她片刻的犹豫闪躲,又怎能瞒得过他。

他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满心懊悔涌上心头,声音带着浓浓自责,“怪我,我不该离京,我该一直守着你,要是我在京城,不会让你受此磨难。”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姜梨从不怀疑凌霄对自己的真心,“那些人早有预谋,他们想害人,总能找到机会。”

听闻这番说辞,凌霄越发笃定,姜梨知道幕后之人。

只是,她心中有顾虑,不愿多说。

看来,对方是熟人。

而且。

必位高权重。

端王府,华阳公主,又或是裴家的人?

不管怎么说,裴府那个冒牌货必是同谋,调查此人准没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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