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我只是……选择了认输

曹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稍稍用力,缓缓地,不可抗拒地往下压。

铜壶刻漏。

陈鹄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三寸变两寸,两寸变一寸,他的屁股离椅面越来越近。

“等等!等等!”

陈鹄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曹公子,我认输!别往下压了!”

曹笔的手停住了,歪着头,疑惑地看向陈鹄。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认输了,还要喊别往下压。

陈鹄大口大口地喘息,感觉肩膀上的压力不再增加,心中松了一口大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屁股,此刻离椅面还有不到半寸,那道缝隙在光线中若隐若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曹公子!”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您可能不知道,我现在的姿势,屁股离椅子还有一段距离。

比起沈千户和刘千户,已经是强了不止一点。

他们可是被您压得死死地坐在椅子上,动都动不了。

我至少,站起了一半。”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所以,严格来说,我不算完全输。

我只是,选择了认输。”

沈平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难以置信地看向陈鹄。

心中暗道:什么叫被压得死死地坐在椅子上?

什么叫站起了一半?

这厮是在炫耀?是在踩着自己和刘莽的脸给自己贴金?

沈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曹笔,拱了拱手,语气恭敬:“曹公子,沈某有一个不情之请。

若是曹公子能将陈千户重新按回去,让他屁股挨着椅子,坐实了,沈某愿意答应曹公子一个要求。

只要在沈某能力范围内,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陈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沈平,眼神里写满了你是畜生吗?

“沈平!”

陈鹄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平面无表情:“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既然是比试,就该有个明确的结果。

站起一半算什么?

要么站着,要么坐着,半站半坐,不清不楚,就跟那些男不男,女不女一样,传出去丢我们清吏司的脸。”

陈鹄气得嘴唇直哆嗦。

他太了解沈平了,这厮根本不是在意什么明确的结果,他就是见不得自己比他强。

哪怕只是站起一半比坐着不动强那么一点点,他也要把这一点点抹掉。

陈鹄咬了咬牙,转过头,看向曹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曹公子,您别听他的。

沈千户能答应您的事,我也能答应。

而且我比他年轻,比他跑得快,比他能办事。

您只要现在松手,或者让我保持这个姿势,都算我陈鹄欠您一个人情。

日后您有任何差遣,陈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平冷笑一声:“你欠的人情值几个钱?

曹公子,沈某在清吏司干了二十年,人脉广,路子多。

您要查什么人,办什么事,沈某一个口信就能搞定。

他陈鹄,一个后辈,能干什么?”

陈鹄的脸涨得通红:“我是后辈,但清吏司是谈资论辈的地方吗?

我办过的案子比你少?我追过的匪徒比你少?

我……”

“你们别吵了!”

刘莽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刘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靠在门框上。

他已经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头发也重新束过,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曹公子。”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您要是能把沈千户和陈千户的屎给打出来,我刘莽这条命就是您的。

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刘。”

此话一出,房间里瞬间变得死寂。

沈平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刘莽,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三个大字。

陈鹄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开始哆嗦。

不是气的,是吓的!

他看了看刘莽那张破罐子破摔的脸,又看了看曹笔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疯子要拉我们陪葬。

“刘莽!你他娘的说什么胡话!”

沈平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慌张:“你丢人丢够了,还想拉上我们?”

刘莽面无表情,淡淡道:“都是千户,有难同当,我已经这样了,你们凭什么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干干净净四个字,他咬得尤其重。

陈鹄急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刘莽!

你自己吃坏了肚子,关我们什么事?

你,你别乱说话!”

刘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陈鹄见状,脸彻底绿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曹笔,声音急促:“曹公子!

他在公报私仇,趁机落井下石!

您要是真信了他的话,那就中计了!”

沈平也坐不住了,放下茶杯,站起来,拱手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十倍:“曹公子,刘千户今日身体不适,神志不清,言语当不得真。

另外,沈某之前若有冒犯之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他太清楚曹笔的实力了,那只手,真的能把人打出屎来。

刘莽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曹笔真的想收一个千户当死士,那他和陈鹄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房间。

陈鹄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他感觉肩膀上的那只手虽然没动,但随时可能往下压。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步刘莽后尘的画面:裤子湿透,满屋恶臭,然后被人当成笑话传遍整个清吏司。

不,若是那样,他宁可死!

“曹公子!”

陈鹄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您是体面人,可不能乱来啊!”

刘莽靠在门框上,看着沈平和陈鹄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感。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沈平这么失态,也没见过陈鹄这么低声下气过。

值了,就算今天丢尽了脸,能看到这两个人比自己还狼狈,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