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梳头鬼的执念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手机光柱照在门口,那女孩已经走了。
走廊里就剩我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钟楼传来的整点报时——铛、铛、铛,九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厕所里照了一圈。
没人。
打开所有隔间门,空的。
但我低头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东西——
头发。
一堆头发。
黑的,长的,散落在瓷砖上,像被风吹过来的。
我蹲下去,用指尖碰了一下,湿的。
是真头发。
不是假发。
我站起来,盯着那堆头发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做的决定——
我转身,走出女厕所,沿着走廊追过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一节一节亮起来,又在我身后一节一节灭掉。
我跑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没人。
但我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沙地上那种细碎的声音。
我顺着楼梯追下去。
一楼。
办公室的门还开着,王老师还坐在里面看电脑。
我快步走过去,敲了敲门框。
她抬起头:“怎么了?修好了?”
“刚才有学生下来吗?”
“学生?”她愣了一下,“没有啊,今天周末,学校没住校生。”
“那——”
我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刚才那女孩穿的是校服。
扎马尾辫。
像个学生。
但她说的话不对——
她说的是“你也是来看我哭的吗”。
用的“也”字。
也就是说,之前也有人在看她哭。
那个看她哭的人,是谁?
“王老师。”我说,“你们学校最近有没有女生失踪过?”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
“先回答我。”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上个月的事。”她说,“高三一个女生,晚自习后回宿舍的路上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她叫什么名字?”
“赵小蝶。”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听过。
“新闻报过?”我问。
“对,市台播了好几天,家长一直在学校门口闹。”她压低声音,“后来学校赔了钱,这事儿才压下去。”
“那个女生失踪前,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王老师想了想,说:“她同宿舍的同学说,那段时间她总说自己掉头发掉得厉害,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自己爬起来梳头。”
“梳头?”
“对,她同学说她坐起来,对着窗户,拿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头,喊她也不应。”
我站在原地,后背有点发凉。
“那个赵小蝶。”我说,“她家是哪里的?”
“外省的。”王老师说,“具体哪里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湖南那边的。”
我点了点头。
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但我不敢确定。
“王老师,你们学校有没有大槐树?”
“大槐树?”她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们学校种的都是桂花树。”
没有。
那她说家门口有大槐树,就不是学校了。
是她的家。
她真正的家。
“行。”我说,“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那厕所——”
“明天再来处理。”我说,“今天太晚了。”
王老师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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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校门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正头顶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家烧烤摊还在亮着灯,老板正坐在摊子后面玩手机。
我走过去,要了十串羊肉,一瓶水,坐在塑料凳子上等。
风吹过来,带着孜然和炭火的味道。
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赵小蝶 失踪”。
出来了。
好几条新闻,都是上个月发的。
照片上是个女孩,圆脸,扎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和厕所里那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连右边眉毛上的那颗痣都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往下翻评论。
热评第一条写着:听说她失踪前一直在说想回家,但家里人说她没出过学校。
第二条:她们宿舍的人说她半夜起来梳头,吓得其他人都不敢跟她一起住。
第三条:有人说在学校女厕所里听到过哭声,但进去看的时候没人。
三条都对上。
我放下手机,竹签上的羊肉已经快凉了,我一口吃掉,喝了一口水。
老板把剩下的肉串端过来:“小伙子,这么晚了还出来吃烧烤?”
“刚忙完。”
“忙什么?”
“抓鬼。”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会开玩笑。”
我也笑了一下。
但没接话。
吃完烧烤,我骑着电动车往回走。
风灌进领口里,很凉。
我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问题——
那个梳头鬼,为什么要在女厕所里哭?
她是死在学校里的?
但她家在外省。
一个外省来的女生,失踪在本地学校,死前唯一的执念是“想回家”。
这背后有多少事,我不知道。
但我至少知道一件事——
我得找到她家在哪。
然后,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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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伸手摸到开关,灯亮了。
客厅还是那个样子,师傅的桃木剑挂在墙上,桌上的茶杯盖子还是翻着的。
我看着那把桃木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师傅走了,留下这把破剑,还有一袋子破烂符纸……
和一堆烂摊子。
我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又翻了一遍赵小蝶的新闻。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如有线索,请联系雾绡市公安局XXX分局。
我犹豫了几秒,然后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喂,你好,雾绡市公安局。”
“你好,我有个线索想提供一下。”
“请说。”
“关于上个月失踪的那个女生,赵小蝶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谁?”
“一个好心市民。”我说,“是这样的,我今晚在雾绡中学女厕所里,看到了一个女孩。她穿着校服,扎马尾辫,和你网上那张照片长得一模一样。”
“你确定?”
“确定。”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想回家。”我说,“她家门口有棵大槐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很久。
然后说:“你知道大槐树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大槐树是她老家门口的。”他说,“她家是湖南一个小村子,门口确实有棵大槐树。”
我心里一沉。
“那你们——”
“我们已经通知她家人了。”他说,“但一直没找到她的遗体。”
“如果我说——”
我顿了一下。
“如果我说,她还在学校女厕所里,你信吗?”
电话那头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送外卖的。”
“送外卖的,怎么会知道她还在厕所里?”
“因为我刚刚见过她。”
“——”
“你没听错。”我说,“我见过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然后他说:“明天上午,你来局里一趟吧。”
“干什么?”
“做个笔录。”
“做笔录就算了。”我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她失踪的那天晚上,学校监控拍到什么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拍到了。”
“拍到什么?”
“拍到她从宿舍楼走出来,往教学楼方向走。”他说,“然后走进女厕所,再也没出来。”
我握着手机。
手心有点出汗。
“那你们——”
“我们查过女厕所,第一天就查了。”他说,“什么都没找到。”
什么都没找到。
那是因为——
她已经不是“活人”了。
“行。”我说,“我知道了。”
“你真的不来局里做笔录?”
“明天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框哐哐响。
我心想——
这个赵小蝶。
她到底怎么死的?
为什么死在女厕所里?
为什么变成了梳头鬼?
而且——
她为什么要让我找到她?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月亮很圆。
街道上很安静。
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不会因为你不去看它,它就不存在了。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师傅留下的布口袋旁边,翻出那几张黄符纸,还有那支朱砂笔。
然后把纸铺在桌上,开始画符。
画的是镇邪符。
师傅教的,我练过几次,但从来没画对过。
今天画了三张,两张歪的,一张勉强能看。
我把那张能看的符纸折好,塞进兜里。
然后拿起手机,给王老师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我还会过来一趟。你到时候把女厕所的门锁打开就行了。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关灯。
躺下。
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一直有那个声音循环播放——
“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我。”
操。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