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硬着头皮上

那女人走了。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第一反应是——关门。

赶紧把门关上,锁好,蹲在屋里等天亮。

但我的脚没动。

不是我不想动,是我脑子里突然冒出师傅说过的一句话。

“阴物都有执念。你不理它,它还在那儿。你不渡它,它还会来找别人。”

我看着地上那一串湿脚印,从六楼一路往下延伸,心里挣扎了两三秒。

“操。”

我骂了一声,拎着布口袋跟了上去。

不是胆子大。

是怕她明天再来。

电梯早停了,我只能走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每下一层,脚下的湿脚印就越清晰。

那脚印不大,是女人的脚。

但踩得很深。

像压了很重的东西在上面。

我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些脚印,边缘不规则,像泡了水的纸糊鞋底踩出来的。

“这姐姐死在水里的。”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结论。

她走得不快。

因为湿脚印之间的间隔很短,像是小碎步在挪。

我跟在五步开外,手电筒照在地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一步。

两步。

三楼拐角。

那股腥味又来了。

比之前闻到的还浓。

我捏住鼻子,屏住呼吸往下走,走完这一段才松开手大口喘气。

“妈的……”

我小声骂了一句,继续往下。

到了二楼。

一楼。

单元门。

那串脚印没拐出去。

它拐进了一个我没注意过的小门——就在楼梯下面,比普通门矮了一截,要弯腰才能进去。

门上没锁。

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虚掩着,地上全是灰,只有那串脚印清晰地把灰压出一条路。

我停在地下室门口。

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黑漆漆的,手电筒照进去,光柱扫到一堆杂物——破桌子、旧纸箱、断了腿的椅子,堆得乱七八糟。

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像是地下室的霉味,又像是什么东西泡了很久水以后晾干又受潮的味道。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开始打架。

一个声音说:回去。回去锁好门,明天找师傅,让他来解决。

另一个声音说:她进去都这么久了,你要是现在回去,明天她再来怎么办?

“鬼都跑了,我还站这儿干嘛?”

我站在门口。

然后我叹了口气。

“我迟早要被师傅害死。”

我弯下腰,钻进那个小门。

地下室不高,我站直了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到处扫,我看到墙角堆着几个破柜子,柜门都掉了,里面露出几件发霉的衣服。

地上是那种老式的红砖,有的已经碎成半截。

脚印一直往前延伸。

穿过那些杂物堆,绕过一张倒扣的桌子,往深处去了。

我走得慢。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好吧,我确实有点怕。

每走一步,潮气就重一分。

而且那股霉味里,开始混进另一种味道——

泥味。

不是普通的泥。

是那种池塘底下的淤泥味,又腥又闷。

地下室比我想象的大。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前面出现了一个拐角。

我停下来,仔细听了听声音。

安静。

安静得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还有……

水声。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往下滴。

啪嗒。

啪嗒。

我绕过拐角。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

我看到了。

地下室的最深处,地面上露出一个圆形的洞口。

洞口周围砌了一圈青砖。

青砖上面长满了青苔。

手电筒的光往里一照,我看到洞口下是黑漆漆的水面。

那女人站在井边。

背对着我。

她没回头。

就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井里。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后退。

她不动。

我也不动。

我们就那么站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要往井里倒。

“等等!”

我喊了一声。

她停住了。

还是没回头。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离她大概三步远的距离,停下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背上,她身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你是……想让我帮你?”

我问了一句废话。

但她没反应。

就站在那儿。

我咬咬牙,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下我能看到井壁了。

青砖砌的井壁,上面刻着字。

不是那种工整的刻字,像是什么人用手指头硬生生抠出来的。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

我凑近去看。

手电筒的光照着那行字。

“我死在这里,没人知道。”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认出来了。

那笔迹……

笔迹很熟悉。

我见过,就在几个小时前,在602的门板上,我用血画的那道符。

它在说——

我。

那个“我”不是我。

是死在这井里的那个人。

她知道自己会死。

她知道死在这里,没人会发现。

她刻下了这句话。

我盯着那行字,手电筒的光在晃。

那女人还是没回头。

我就那么站在原地,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从井底往上灌。

凉飕飕的,像是从地底下吹上来的。

带着那股淤泥的腥味。

我握着布口袋,手指捏得发白。

胸口闷得厉害。

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了。

但我没退。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我死在这里,没人知道。”

“操。”

我骂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然后我往前又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