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单生意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正盯着那半块铜钱发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是邬师傅的徒弟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憋了很久才打出来。

“是,我是他徒弟。怎么了?”

“我、我家楼道闹鬼——”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大概意思我拼了半天才听明白——她住隔壁翡翠园小区,每晚十二点,她家门都会被人敲三下。开门,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

连续五天了。

已经把她吓得搬到客厅睡。

我听了,第一反应是想挂电话。

我是真不想管这破事。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师傅跑哪儿去了,哪有闲工夫去管别人家楼道敲不敲门的事?

但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太厉害了。

那种抖,不是装的。

我想起师傅那张纸条。

“我出门避避,你顶几天。”

顶?

拿什么顶?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半块铜钱,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

“行吧。”我说,“地址发我,我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我就后悔了。

我在客厅里走了两圈,骂了自己三遍“犯贱”,然后还是从炕底下翻出了师傅的布口袋。

这玩意儿我平时从来不碰。

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还挺全——一沓黄符纸,一小罐香灰,一根朱砂笔,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铃铛。

我都不知道师傅什么时候塞了这些东西进去。

“师傅教的东西,总得试试吧。”

我嘴里念叨了一句,把布口袋往肩上一搭,拎着钥匙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那副死样子,一路闪到一楼。

出了单元门,冷风迎面灌过来,我缩了缩脖子。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口袋里有师傅剩的半包辣条,我掏出来嚼了两根。辣味在舌尖炸开,总算让脑子清醒了一点。

翡翠园三号楼离我家就隔两条街。

走路过去,十五分钟。

到了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六层的旧楼,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有几户还亮着灯。

楼道的铁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里面一股霉味,像是常年不见光。

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楼梯上。墙壁上全是小孩的涂鸦,什么“王大头是猪”之类的,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看着怪瘆人的。

我上了二楼,三楼,四楼。

每层都差不多,楼道里堆着杂物,几辆破自行车靠在墙上,有些地方还有晾衣绳。

到了六楼,我停下来喘了口气。

六楼就两户,左边门牌601,右边602。

客户大姐说她住601。

我走到601门口,按了门铃。

等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邬师傅的徒弟?”

“对,我姓京。”

她赶紧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屋里的灯全亮着,客厅里还点了一盏台灯,亮得晃眼。茶几上放着三个打开的保温杯,桌上搁着几把菜刀,沙发上堆着枕头和被子。

她这阵势,不像是闹鬼,倒像是要打仗。

“你睡客厅?”我问。

“对,不敢进卧室。”她说,“那声音就是从我卧室外面传来的。”

“每天晚上十二点?”

“对,特别准时。”

我问她有没有开门看过。

她说看过,第一次开门,楼道里没人。第二次开门,还是没人。第三次她多等了一会儿,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我关了门,又敲了三下。”她说,“像是知道我站在门后面,故意吓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开始抖了。

我点点头,没接话。

我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走到阳台往外看了一眼。

六楼,前面没什么遮挡,视野还算开阔。楼下是条小路,晚上没什么人走动。

“我今晚在这儿待一下。”

“你、你不回去?”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十二点有动静吗?”我说,“我等到十二点,看看怎么回事。”

“那、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就睡觉。”我说,“该吃吃该喝喝,别管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抱着被子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在客厅里找了个角落,把布口袋放在脚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靠着墙坐下来,闭着眼睛养神。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师傅教的那些东西,我最多记住个七七八八,正经驱邪的事,我这辈子没干过几次。

但来都来了。

总不能转头跑了吧?

那也太丢人了。

再说了——师傅留了张纸条让我顶几天,我要是第一天就缩了,他回来不得把我腿打断?

十一点四十。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

楼道里已经关了灯,只有一楼传来的微弱亮光。楼梯间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拿出手电筒,往楼下照了一圈。

楼道里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仔细看了一遍——地上确实没什么东西。

等等。

我蹲下来,把手电筒压低了一点。

灯光打在地面上,照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有点像——脚印?

但不像是鞋子踩出来的。

更像是赤脚,脚趾分得很清楚。

湿的。

手电筒的光束顺着那几个湿脚印往前移动。

一个。

两个。

三个。

脚印越来越多,一串儿排下去,从六楼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再往下,拐进了一楼的方向。

我头皮一阵发麻。

外面没下雨,地上是干的。

这些脚印——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