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剑啸破空

黑色飞舟舱腹狭窄。

“进去!”

劫修一声低喝,粗糙的大手一推。

七个孩子手腕被粗绳穿系在一起,踉跄着跌进一处舱室。

“砰!”

舱门猛地合上,舱室内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楚无忌被人带倒,肩头狠狠撞在舱壁上,痛得半边身子发麻。他吸了口凉气,却不敢吭声。

许青禾的那声哭叫,还在他耳边回荡。

黑暗中,有人急促喘息。

有人牙关打颤,咯咯作响。

还有人想哭,却硬把哭声憋成了低低的呜咽。

半晌,角落里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低声:

“我……我想回家……”

无人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孩子哆嗦着问:“他们……会把我们带去哪?”

仍旧无人回应。

楚无忌闭上眼,背靠舱壁,一言不发,以节省体力。

他知道靠着这几个孩子,根本不可能从众多劫修手中逃生,只能强行把一切惊惧都压进心底,在心里徒劳地祈求,希望有如前世小说中侠客般的修士,能替天行道,从天而降,救他们脱困。

时间一天天过去。

舱室里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只有每天固定一次,劫修打开舱门,把一袋干粮、一皮囊水往里一丢的时候,才会有些许光亮。

一天,两天,三天......

挣扎、低头、求饶、讨生、苟活……

所有凡人可能想到的每一条活路,在劫修的强大武力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

......

变数,出现在第七天。

那一日,飞舟忽然一震,舱内几个孩子猝不及防,纷纷摔倒在地,撞得眼冒金星。

陆景承惊恐地问:“怎、怎么了?”

楚无忌勉强撑住舱壁,声音发颤:“别动……听!”

外头骤然响起一道破空的尖啸。

嗤!

那声音甚至连厚实舱门都隔不住。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闷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惨叫声。

惨叫声往往只来得及冒出半截,便被硬生生掐断,戛然而止。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

舱里七个孩子僵在黑暗里,谁也不敢乱动,只能屏住呼吸,听那一道道尖啸掠过。

“外面……打起来了?”那名雷灵根的小胖子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楚无忌喉咙干得发疼:“救我们吗……”

陆景承没回答,反而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劫修。”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喝声,声音不高,却透过厚重舱门传了进来,字字清晰:

“尔等劫修,自寻死路,也敢在我青玄门海域劫人?”

随即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传来,飞舟再度剧烈震颤,舱壁嗡鸣,碎屑簌簌而下。

片刻后。

舱门被人一脚踹开。

刺目的日光射入舱内,孩子们被晃得纷纷闭眼,倒抽冷气。

楚无忌眯出一条缝,强忍眩晕向门口望去。

门口站着一名青袍修士,须发微白,眉骨略高,面容清癯。其身侧悬浮着一柄银白飞剑,剑身薄如霜叶,微微一颤,便有风鸣之声。

青袍修士目光一扫舱内,鼻翼忽然微微一动,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他当即抬手掐诀,一缕清风凭空而生,将舱内污气硬生生聚拢成一团灰蒙蒙的小球。

他屈指一弹,将那团污气径直打出舱外,随即袖袍轻轻一拂。

嗤嗤嗤。

几道细若游丝的风刃掠过,粗绳应声而断。

孩子们手腕一松,麻木与疼痛一齐涌上来,几乎站立不稳。

雷灵根的小胖子萧安最先反应过来,扑通跪下,额头触地,哭得涕泪横流:“谢、谢谢仙师救命之恩……!”

陆景承怔怔看着那青袍老者,像是终于认出了来人,忙也跪下,声音发颤,却仍尽力吐字清晰:

“玄澜真人……小子陆景承多谢玄澜真人救命之恩。”

来者,正是青玄门成名三百余年的结丹真人——玄澜真人。

青袍老者淡淡点头,算是受了礼。

“陆景承?你是红叶岛陆家之人?”

陆景承忙不迭点头应是。

楚无忌同样跪伏在地,声音干涩却勉强清晰: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小子楚无忌,多谢前辈!”

青袍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淡淡问道:

“楚无忌,你是王师侄传音中提到的那个风灵根?”

楚无忌心头一跳,低声道:“是……风灵根。”

青袍老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听不出喜怒:

“可惜了,王师侄。”

随后他不再多言,只道了一句便转身往外走:

“都出来吧。随我回门。”

孩子们踉跄着爬出舱室。

甲板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浓得令人作呕。

陆景承颤声问:“那、那些劫修呢……”

旁边一名青玄门弟子一边清理甲板,一边淡淡答道:

“死了,一个不剩。”

楚无忌抬眼望向甲板。

只见劫修们早已横七竖八倒在飞舟上,三名筑基劫修更是断首、腰斩、穿胸而亡,连法器都未来得及祭出,显然是被一剑瞬杀。

......

黑色飞舟破浪而行。

玄澜真人袖袍一摆,下一刻,整艘飞舟微微一震,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破开云气,直上高空。

数个时辰后,前方雾海忽然裂开,一座岛屿自云雾中显现。

峰峦如削,青翠欲滴,山势高拔如剑指苍穹;殿宇鳞次,青瓦覆顶,隐有灵光在梁柱间流转。飞瀑自高崖倾泻而下,如银绦垂练;山腰处更有数只青羽灵禽盘旋鸣叫,声清如磬。

楚无忌站在船尾,远远望去,只觉心神一荡,好一派仙家气象,凡俗穷尽一生也难见此景,总不算白吃了这修仙路上的许多苦。

飞舟在青玄岛上方缓缓落定。

玄澜真人站在船首,并未回身,只侧对随行的一名弟子淡淡吩咐一句:

“冯师侄,把人带去内务堂,验身问心,再行测灵录籍。若有异状,先行处置,事后报我。”

那弟子约莫三四十余岁,身形魁梧,肩背宽厚,面色微黄,腰间悬一柄青鞘长剑,衣袖上绣着圆环暗纹。他闻言立刻抱拳:“是,师叔。”

玄澜真人不再停留,身形一晃,脚下青光一卷,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只在空中留下一缕淡淡遁术余痕,随风即散。

七个孩子一个不少,皆被那名冯姓中年筑基修士收拢在身侧。

他抬手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只青铜飞梭飞出,梭身不过丈许,表面符文隐现,灵光流转不息。

冯姓修士踏上飞梭,袖袍一卷,将七人一并带上。飞梭轻轻一震,便离地数丈,贴着廊檐与松柏间的云雾掠行而去。

下方廊道青石铺就,沿途偶有弟子穿行,脚步极轻;更有仙师骑着仙鹤灵禽振翅而过,羽声猎猎;偶尔还有数道法器灵光自远处山峰间穿梭而来,或飞剑,或葫芦,皆一闪即逝,转瞬便没入云雾深处。

飞梭上的孩子们看得发怔,眼里尽是惊羡。

楚无忌也心生羡意,油然生出一种大丈夫当如是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