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饮食画符

那门修好,饭也熟了。

方誓揭开锅盖,一股米香扑面而来。

那碧灵米煮出的饭,粒粒分明,泛着淡淡的碧色,如碧玉铺陈,煞是好看。

他用木铲将饭翻松了,盛了满满一碗。

修行之人,吃饭亦有规矩。

不似那凡夫俗子,一边嚼着一边说笑,或是一边看那手机电脑一边胡乱扒拉。

须得专心致志,每一口饭入口,先以舌尖品其味,再以齿磨其粒,然后以津液拌之,缓缓咽下。

咽下之时,意念要随那饭食一同入腹,感受那谷物中的微薄灵气在腹中化开,如露水渗入干土,滋养五脏六腑。

按方誓前世的理解,这便是行为心理学的门道了。

规矩本身并不玄妙,玄妙的是日复一日的坚持。

吃饭时只吃饭,心在当下,意在一啄一饮之间。

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

做一事,专一事,心不二用,神不外驰。

这习惯带到修行上,便是不论打坐、画符、掐诀,都能顷刻入定,心无旁骛。

这便是事半功倍的法子,看似慢了,实则快了。

练完《请灵七步》,他也须得这般吃法,才能将状态保持住,不叫方才那番仪式的工夫白费。

而那面板上的熟练度,也证实了这点。

【摄食守中熟练度+1】

【摄食守中(入门):91/100】

莫说是吃完饭再练。

今日已被琐事耽搁了不少时辰。

琢磨阵术,请那李道远,买米来回走了半条街。

桩桩件件,都是时间。

剩下的光阴,须得掰成两半花,再不敢虚耗半分。

饭后,方誓收拾了碗筷,洗净了锅灶。

待一切妥当时,已是天黑。

屋里没有灯烛,伸手不见五指,莫说画符,便是走路也难免磕碰。

方誓便从袖中摸出一张符来,往墙上一拍,那符便自行贴住,照得满室分明。

此符名曰“明光符”,既能照明,又有静心之效。

一张能用十日,省着点用还能半个月,所费不过半粒碎灵,是散修们夜里照明的常备之物。

而后,方誓又将画符的家什一一摆好。

只见案上黄纸朱砂,俱是寻常之物。

唯那灵狼小毫是件下品法器——笔锋尖细,笔肚饱满,蘸墨时能蓄得住、放得出,尤其能缩放法力,让法力变得如线如发。

方誓在桌前坐定,将那黄纸铺平,用镇纸压住四角。

瓷碟里的朱砂已化开了,红艳艳的,如血液一般。

他提起笔,在碟沿上顺了顺笔锋,蘸饱了朱砂,又在碟沿上轻轻一刮,刮去多余的。

而他今夜要画的,是那“护络符”。

说起这护络符,在修行人中颇有些名头。

无论是灵气入体,还是法力行脉,都要叫经络受些负担。

就好比一条河道,原本窄窄弯弯的,水流过去总磕磕碰碰,日子久了,那堤岸便要冲垮、河床便要淤塞,经络便要损伤。

拍一张护络符上去,便如把河道拓宽捋直了,灵气入体顺顺当当,既能多吸些灵气,也能多纳些法力,更可减少经络的磨损,护住根基。

故而那些耗得起符箓的散修,几乎日日都离不了它。

而那护络符的纹路分三段。

上段为“引”,呈扇形散开,如江河入海,意在将灵气引入符中。

中段为“转”,是符的核心,纹路最是繁复,大大小小三十余道笔画,环环相扣,如齿轮咬合,灵气到此便要由散转聚、由外转内。

下段为“归”,纹路复归简练,只三道横线,一道比一道短,如台阶层层而下,引灵气归入经络。

画符之时,从落笔到收笔,须得一气呵成,中间若有一丝犹豫、一分滞涩。

那符上的法力便断了,便废了。

方誓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落笔。

笔尖触纸的瞬间,他指尖的法力顺着笔杆、笔锋,渗入朱砂之中,随着笔画一同落在黄纸上。

那朱砂被法力催动,不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隐隐泛着金光,如烧红的铁条,在纸上烙下一道道纹路。

上段的扇形,他画得极快。

笔锋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如涟漪荡漾。

每一圈都要比前一圈略宽一分,由密而疏,由窄而宽,煞是齐整。

中段最是费神。

三十余道笔画,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各有其位、各有其向。

有的向左撇出,如柳叶拂风。

有的向右勾回,如铁钩倒挂。

有的直来直去,如箭矢穿空。

有的弯弯曲曲,如蛇行草间。

每一笔的长短、角度、弧度,都有定数,差不得分毫。

方誓额上已见细汗。

他指力稳住,法力绵绵不断。

那一笔向左撇出,到尽头时微微一勾,顺势折返向右,画出一道弧线,又在弧线的末端轻轻一顿。

手腕微抬,笔锋却依旧贴着纸面,以毫厘之差绕过一段空白,再落下时,已是下一笔的起点了。

这一手叫作“飞渡”,是画符的巧技,靠的是笔锋的弹性、手腕的巧劲和法力的控制。

笔不离纸而能跳过空白,法力如晕而能不染黄纸。

方誓画符了八年,才勉强摸到门槛。

中段画完,他不敢歇气,顺势转入下段。

三道横线,一道比一道短,一道比一道重。

第一道轻如鸿毛,第二道稳如磐石,第三道重如千钧。

最后那一笔收尾时,他猛的提笔,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指尖法力一吐,符上金光一闪,旋即隐去。

【护络符熟练度+1】

【护络符(熟练):10/200】

成了。

一粒碎灵到手。

方誓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将笔搁在笔架上,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

倒不是这画符有多么费力,而是废心神——那笔画不能断、法力不能断,从头到尾一口气绷着。

便如那走钢丝的杂耍艺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端详着那张护络符。

朱砂的纹路干透之后,颜色由金红转暗,呈深赭色,在明光符下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

纹路清晰,笔势连贯,没有断笔,没有滞涩,没有洇墨。

是一粒碎灵。

方誓感受了一下体内经络中的疲惫。

一股酸胀之感,顺着指尖经络蔓延而上,过了手腕,到了肩颈,蔓延全身。

还好,还能再画一张。

方誓暗忖:第二张画完,便到了极限,必须得歇了。

若再勉强,只怕明日符画不了几张,后日就得歇了。

那碎灵二十三的缺口可不等人。

等攒够了必要开始修那《小水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