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计划通

庄卫率先打破沉默。

只见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豪爽赞道。

“鹤发长眉,独居崖洞,披鹿皮,这是你们采药人口中传说的药人吧!”

“我听营中老卒讲过,说辽东深山里确有此类奇人,本草药理无一不精,踪迹难寻。”

“没想到这酒背后还有着这么一段精彩的奇事!好一个灼霜酿!”

庄卫一拍几案,转头看了一眼周乘风。

“奇人奇酒!周兄,今天来你这儿吃酒我可算是来对了!”

“此酒若充作军旅驱寒之用,再合适不过!”

周乘风却比他精明得多。

他没有追问那药人的下落,也没有质疑故事的真假。

只是重新给李长青倒了一杯酒,语气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今日带这坛酒来,不只是让我尝个鲜吧?”

李长青心中一松。

所谓的长辈遇害、药人授酒啥的,自然都是他提前编造的由头而已。

其中真假,没人会去深究。

周乘风也是看破不说破,他要的是酒好。

至于酒方子从哪来,他不在乎。

“三少爷明鉴。”李长青顺势说道。

“今日带酒来,就是想请三少爷品鉴一二。”

“若觉得尚可入口,或许老太爷的寿宴上,能为周府待客添一道新味。”

周乘风没有马上答话。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手指在几面上轻轻叩了几下,才开口便断了李长青这酒入席的念想。

“你这酒是不错,但寿宴的酒单已定为醉心居的醉心酿。”

“太爷喝惯了这家的酒,菜单、配菜的讲究也全照着醉心酿的性子来定的。”

“临时更替,恐怕有些不妥。”

闻言,李长青心中微微一沉,果然还是想得太简单。

周府这等人家办寿宴,酒水菜品各有定数,哪是他一坛酒就能轻易插进去的。

“不过。”

周乘风话锋一转,放下酒杯:“你这酒确实有门道,可有存余?”

李长青一听便知道还有戏。

至于有没有存余,当然是没有的。

但只要成酒和时间够,要多少坛他都能搞出来。

于是便拱手答道:“家中尚有存余。”

听到李长青的回答,周乘风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周府宴席分内外两席,内席多是周家人和周家的合作伙伴,醉心居的醉心酿也是早已定下的。

他打算整个寿宴的酒都用醉心居的醉心酿。

但无奈醉心居那边供货告急,原先定下的千山烈又太显寒酸。

他也真愁着上哪找替代品,李长青这酒也是正好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周乘风挺看好李长青的,自然也不介意推他一把。

“寿宴当日,内席的酒不便更动,但外席那边是待客散坐的地方,尝尝新鲜倒也无妨。”

“待到外席传开了,那些尝过的宾客自会替你传名。”

“到那时我再往内席里推,也不让你吃亏,一两一坛。”

“你送十坛过来,先放在外席供宾客尝个鲜。”

李长青立刻听懂了。

周乘风不是不看好这酒,而是用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让外席的宾客当免费的口碑,先把名声打出去。

等品酒的行家们自己找上门,推入内席便水到渠成。

“谢三少爷提点。”李长青道。

“十坛灼霜酿,三日后送到。”

那校尉一直盯着酒坛,见两人谈妥,便插进话来。

“周兄不便全收,不如卖我几坛?”

“守备营那边弟兄们巡夜防匪,天寒地冻正需这东西。”

“夜里一站就是两个时辰,穿多厚的袄子都扛不住,有这酒暖身,弟兄们少遭不少罪。”

李长青心中一动。

守备营是县城的驻军。

他记得县衙推说人手不够不肯派救兵,根子就在守备营兵力吃紧。

若能与守备营搭上线,匪村来犯时,三青村便多一条求援的门路。

他面上不动声色。

周乘风也摆手道:“那你回去便着手多备几坛,届时一并送去。”

那校尉大喜,一拍大腿站起来。

“送去城北郊外守备营,报我庄卫的名字,门卫一准放行!”

“庄卫。”周乘风笑骂了一声。

“你倒会揽人情,我的客卿还没使唤两天,你倒先惦记上了。”

庄卫嘿嘿一笑,又去倒酒。

周乘风也不拦他,只是招呼李长青入席坐下。

丫鬟过来添了副碗筷。

李长青也不客气,在几侧落座,与二人饮了一轮。

庄卫连灌三杯,话明显多了起来,说起了守备营里的被抽调走的人手越来越多,巡夜的人比匪还少。

营里的刀都生了锈,报上去换新的批文半年都没下来。

周乘风偶尔插一两句,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在旁听着。

三人之中,喝得最多的就是庄卫,其次是周乘风。

李长青也只不过是在开头闷了一**跃完气氛后便没喝几口,反倒是三人中最清醒的一个。

末了,庄卫彻底喝高了,趴在几上嘟囔了几句含混不清的话便睡了过去。

李长青见状起身告辞。

周乘风唤丫鬟送他出府,临走时又叮嘱了一句:“十坛,莫误了时辰。”

李长青应下,随丫鬟沿回廊往外走。

……

雅间里只剩周乘风和庄卫两人。

周乘风推了推趴在桌上的庄卫,又看了看那已经见底的灼霜酿。

“今天本是叫你来议事的。”

“你倒好,一个人贪了半坛酒,你这酒鬼。”

庄卫趴在几上,酒劲上头,脸红得发紫,嘴里却还在含糊念叨着。

“你爹……让你主持老太爷的寿宴……看来是真放弃那两个废物了……”

周乘风没有答话。

他独自斟了一杯灼霜酿,端着酒杯看了许久,才慢慢灌下去。

“还不够。”

庄卫迷迷糊糊抬起头:“啊?”

“我没有母族。”周乘风把酒杯搁在几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庶子出身,娘亲走得早,大房二房背后都有人撑着。”

“光是办好一场寿宴,不过是让老爷子满意而已。”

他顿了顿。

“要想斗倒他们,还需要一个别人挑不出毛病的功绩。”

庄卫酒意散了些,眯起眼睛看过来:“功绩?你这是惦记上了小青山那伙土匪了?”

周乘风没有回答。

只是又倒了一杯酒,看着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