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待到他回过神来,天sè已作蒙蒙亮了。活动下有些紧绷的筋骨,灸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屋外这时传来了宫门开启的钟声,想不到不知不觉已经两个时辰了,这个呆倒是发得长了些,有点自嘲的笑了笑,他大人悠哉悠哉的走出了屋子。
屋外的那两个太监想是已被人给挪了位置了,一出门连个人影都没有,看来年轻皇帝是有所交代的。想想该问的也都问了,一下子倒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脑中又闪过了年轻皇帝的话,还真想瞧瞧那个传说中比沐晓更俊上几分的沐颜究竟长什么样子。心下打定了注意,腿上也动了起来,提气一跃便上了那高高的围墙。
这天sè还早,一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沐蒿山的尚书府坐落在与皇宫相反的京城最北面。沐家三代为官,到了沐蒿山这代算得上是为高权重,富贵至极了。可朝野上下大多都知道他沐蒿山是靠着什么才爬上今天的地位的,虽然多数人心中对他不屑,可面子上还是应承着,毕竟在他身后好歹还有个天凌堡。
可这些年来,沐蒿山的动作越来越大,他的野心也是越来越明显了,逼得皇帝不得不对他下手除之而后快。再加上沐晓的心原本就不在他这里,这几年来顾及的也只是被沐蒿山抓在手里的沐颜,若不是为了沐颜,恐怕这个世上第一个想沐蒿山死的人就是沐晓。
看来这次沐蒿山还真是被皇帝给逼急了,才会愿意放了手上这最后的王牌。要知道这件事一旦让沐晓知道,恐怕沐蒿山失去的不只是天凌堡的庇护,连xing命都堪忧。毕竟对魏天行来说,为了沐晓杀一个沐蒿山并不算什么。
不知不觉间,沐府繁华的院落已落去灸风眼底。看着眼皮底下的奢华,灸风冷哼了声,这老头今ri的风光却是靠着出卖自己亲骨肉换来的,真是为人不齿。
凭着感觉,灸风来到了内院。出乎意料的,这沐府的守卫倒是不怎么地,一路上顺利的有些出奇。不过越是来的容易越不能掉以轻心,灸风仔细的观察了四周,在确定的确是没有埋伏和陷阱之后才继续朝前探索着。
忽然,灸风的目光被前方一个雅致的别院给吸引过去,只见他的嘴角咧开了一抹笑,就是这里了。
看来沐蒿山是将整个府里的人马都给调到了这里,看着底下三步一岗哨的侍卫,灸风觉得有些好笑。他不动声sè的伏在屋顶上,突然发现自己今天一ri之间竟然做了两次梁上君子。想他好歹也是堂堂大将军,昔ri统领数十万兵马的人,今天却不得不卧在梁上做起那偷窥的举动。
想归想,手上还是没有闲下来。灸风揭开瓦片,因为天sè渐渐亮堂了,屋内的情形倒是不慎清楚,只隐约看到一抹身影du?li窗前。
修长的身形,灸风不禁将他同沐晓清瘦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因为光线的关系让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质来看,因该是错不了的。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yu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
灸风隐隐约约听到这几句断断续续的词句,心中竟是一紧。他那剑眉也因此皱了起来。想到屋中之人虽身在富贵之家却是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恐怕他对沐晓的事情也是知道的,自己唯一的哥哥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送予他人做男宠,那个中滋味……
天xing散漫的他第一次感到了一阵心疼,不是为那被当作礼物送予他人的沐晓,而是那个在一边无奈的看着的沐颜,只怕他才是那个最痛苦的人吧。
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灸风脑中升起了一个危险的念头。似乎是挣扎了一会儿,可最后他还是掏出了怀里的黑sè汗巾。
说实话,直到现在沐颜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躺在这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的穴道被人点住无法动弹,更无法开口说话,也不知道那人是敌是友。
只知道那个时候有人突然打倒了门外的那些侍卫,还没等他出声便一掌击昏了自己。等他醒来时已经在这个房间了,脑海中仔细翻阅着自己知道的一切信息,到还当真想不出会是谁想掳了他去。不过这样一来,自己反倒是松了口气。不管来人是谁,既然将他带离了沐府,纵使那人想要他的xing命他也不会皱下眉头。毕竟有的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
想到这里,眼眶又闪起了泪光,哥哥……你是这世上唯一对颜儿好的人,可我兄弟却是因为那万恶的人不得相聚。哥哥,颜儿好想你……
灸风一进屋子,看到的便是那梨花带雨的可怜样。知道他定是又想起了家里的事情,心仿佛被针刺了般生疼。
此时的灸风早就换下了一身的黑衣,他刚从宫里回来,这次是正大光明的进宫述职去的,也顺便接下了一直不愿接的差事,而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一时的悸动。天知道当他看到沐颜失落的样子时,心中存留的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带他走,远远的离开这个肮脏的深坑。他不能看着眼前美好的孩子重蹈沐晓的覆辙,即使让他重回战场也罢,他只是想保护眼前的人。
或许是呆在沐晓身边久了的缘故,他同情沐晓,对沐晓总有着一许怜悯,所以现如今当他看到神似沐晓的沐颜的时候,才会忍不住出手。当然灸风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对沐颜的情愫中却又是多了些疼惜。
“你醒了,”悄声走近床沿,绣着暗花的朝服泛着丝亮光。
沐颜这时才看清那“绑匪”的面容,顿时有些出神,好俊朗的男人,一身的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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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够了没有?”灸风看着眼前目不转睛盯了他好一会儿的男孩,带了些戏虐的调笑道。
惊觉自己的失态,沐颜瞬的移开了观注的视线,脸也霎时涨得通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回他。
灸风见了他那副样子,心情竟顿时大好,又恢复了以往的散漫个xing,嘴角也挂回了一贯的痞子笑。他走近床沿,伸出两指在沐颜胸前的穴道上轻轻一拂,立时回复了床上人儿的zi?you。
沐颜只觉一阵酸麻,腿脚便有了知觉,只是穴道被封了太久了,一时间还动弹不得。
“谢谢。”不自觉的道了声谢,却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滑稽,对绑了自己的人言谢?
灸风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你别怕,我没有恶意。”
沐颜的脸颊因为灸风的靠近又红了几分,到像是上了胭脂般,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你……和我爹有过节?”挤了半天,才终于开了口。
灸风似是认真想了想,“恩,这个嘛……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沐颜秀眉微抿,想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呵呵呵,你不用想太多,只要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也无暇利用你去威胁你那卑鄙无耻的爹爹就是了。”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单纯的男孩,那种感觉……啊,对了,就像是小的时候自己看上的那把金碧弯刀时一样。
顾不得去留意灸风笑得开怀的脸孔,沐颜径自打量起眼前的人来。刚才只顾着说话,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人身上黑底银线猛虎玄龟纠缠着的不正是一品武官的朝服吗?既然是朝廷一品的大员,又为何要深入沐府虏他出来?
沐颜清亮的双眸眯了起来,看灸风的眼神也带了些提防,“你究竟是谁?”
没有想到眨眼间,单纯的狸猫竟然变成了带刺的刺猬,有意思。
“沐蒿山要把你送人了。”
“我知道。”沐颜在听到这句的时候脸沉了沉。
“你知道送人的含义吧。”灸风自觉有些残忍,特别是在看到男孩越来越落寞的神情的时候,可嘴上还是忍不住继续着这有些伤人的对话。
沐颜紧抿着有些发白的唇,隔了一会儿才低低回了句,“知道。”
“我本可以不趟这浑水,却是不忍心你步上兄长的后尘,”顿了顿,灸风叹了口气,有些正经了起来,“若是你不愿我这外人插手,我自是可以立即将你送回沐府,可如果反之的话……就跟我走。”
提到沐晓,沐颜的眼眶又泛起了湿意。想当年,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病中的哥哥无情的带走。他仍记得那个时候父亲的眼里只有献媚,还有那个带走哥哥的男人,高大冷峻的样子把自己吓得只敢躲在ru娘的怀里哭泣。哥哥的眼里,他看到了,那抹不舍与无奈。小时候的自己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被带走,直到慢慢长大了,才从一些下人的口中听到,原来哥哥是被父亲送予了别人做了男宠。男宠,即使在孤落寡文也知道那个意味着什么。那么善良的哥哥,他还带着病啊,竟然要被人如此对待。如今,想是哥哥所带来的利益再也满足不了父亲的yu望,所以,轮到他了……
从思绪里挣扎出来,沐颜又一次看上了面前的人,他的眼里那个闪烁着的是认真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哥哥,脑海中浮出了那个虚弱却满怀关爱的脸孔。
“我跟你走,带我离开这里。”定定的看着,口气中的是不容反悔的坚定。
灸风笑了,又仿佛是松了口气,“好,那我们三天后出发……对了,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轩。辕。灸。风。”
沐晓已经昏睡三天了,自从那次魏天行离开后便发起了高烧,时好时坏的叫芳儿担心的守在床榻边不敢离开半步。
“唐先生,大公子他怎么样了?”看到芳儿焦急的眼神,唐弥有些感动。
“哎,你也不必太担心了,只要烧退了别的都好办,放心吧。”收回了垫在沐晓手腕下的软枕,唐弥安慰道。
芳儿点点头,“多谢先生了。”
唐弥回了她一个温和的笑,从边上的药箱里掏出个白sè的小瓷瓶递了过去,“你也累了几天了,这里是些提气补身的药,你拿去。”
芳儿有些惶恐的不敢接,“这,我只是个丫头,不可以的……”
“拿去吧,我偷偷给你的,别人不知道。”说完一把塞进了芳儿的怀里。
看着眼前执意的唐弥,芳儿也不好意思再拒绝,福了福便将瓶子收进了怀里。
唐弥见她收了,娃娃似的脸上才又露出了笑颜,“这就对了,我和你家公子好,还和我客气什么。你去煎药吧,这里我帮你看会儿。”
“是,奴婢这就去。”说完带着有些疲倦的身子下了楼。
回过身给沐晓掖了掖丝被,为他拂去额上的乱发,唐弥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这次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心思郁结加上后庭撕裂引发了旧疾,这两年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身子就这么被糟蹋了。这人的身子本是过不了十八岁的,若非自己这些个年小心调理着,有怎么可能撑到现在,没有想到刚有些起sè,却叫那个蛮横的魏天行给毁了去。
又是一声叹息,唐弥在心里将那个始作俑者给骂了个体无完肤。他自然是不明白沐晓身上的伤的确是来自魏天行,可心里那郁结的块却是另有缘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