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病理性情感依赖
舒谨第一反应就是挣扎。
可叶苏的力量超乎寻常的大，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她确实可以强行挣脱开来，但是那样势必会伤害到叶苏。
她跟在宋清芷身边十几年，最会揣摩后者的心思。
这种不搭理，恰恰是一种在意，因为这代表着宋清芷被叶苏影响了情绪。
在此之前，这个人只有顾婉兮。
而现在，多了一个叶苏。
宋清芷长腿迈开，一步就来到了叶苏和舒谨身边，伸手捏住他的下颌，打断了这个吻。
舒谨立刻低头，忙不迭地退开到一旁。
摆出了态度，宋总应该不会责怪她。
然后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舌尖迸发出一股铁锈味，与柔软混杂在一起，让舒谨情不自禁地抬头，跟宋清芷的目光在同一处交汇——
那是少年的唇。
叶苏吻得又急又凶，生生嗑伤了嘴唇，在那丰润的唇珠间，鲜血一滴一滴不断渗出，让苍白的唇瓣重新变得红润。
宋清芷的目光只落在其上一瞬，就立刻移开。
脑海自动回忆起了方才一触即分的吻，触感微弱，都难以回想起来，却刻骨铭心，驱使着她……想再好好体会一次。
她居然想吻叶苏。
宋清芷眸色一沉。
她捏着叶苏的下颌，强迫他抬头，然后抬眼去看他的神情。
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洞，像是被抽取了灵魂的人偶。
宋清芷看在眼里，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因为让叶苏变成这样的人，是顾婉兮。
“发骚了，就滚去找别人。”
她一把甩开叶苏，眼看着他踉跄着倒退数步，又望向了舒谨。
舒谨吃过一次亏，眼下有了警惕，哪里还会让叶苏再得手？
宋清芷双手抱胸，无声冷笑。
这是想让她吃醋？
只可惜，他选错了时机……
“我真的不是非你们不可。”
结果叶苏丢下这句话，光着脚直接跑出了客厅，又一路跑出了庭院。
这时，庭院外正好迎面走来一个路人。
这大晚上的怎么还会有人在散步？！
宋清芷脱口而出，警告道：“叶苏，你要真敢乱来，一分钱都别想再从我这里得到！”
叶苏听到这句话，轻嗤一声。
闹麻了，等他把她拿下，还怕缺钱？
他要给宋清芷再灌输一个原则。
他缺爱＞缺钱！
而且缺爱的方式也很极端，那就是……
叶苏直接抱住了那个陌生女人，在后者“你要干什么”的质问声中，猛地吻了上去。
【检测到关键行为：接吻】
【目标：刘乔】
【等级：C】
【能力解锁：痛苦屏蔽（银）】
【效果：屏蔽20%痛苦】
【持续：3天】
【C级槽已装备】
草，怎么是个C女，一点儿点数都不给的！
好在给的能力还算不错。
叶苏做戏做全套。
只要把“缺爱以后谁来都行”的人设坐实了，他以后想亲谁就亲谁了！
再加上这个世界的女人颜值普遍不低，眼前这个刘乔至少也有个5分，叶苏吻得毫无心理负担。
他又不吃亏。
刘乔原本还想挣扎，惊鸿一瞥叶苏的外貌，瞬间不生气了，反而自然又熟练地搂住了他的腰。
她又不吃亏。
两人默契地达成了共识，直到宋清芷气势汹汹地赶来，才让刘乔松开了手，却理直气壮。
“这是你的男朋友，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吻我……”
她说不上倒打一耙，但确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清芷冷冷扫她一眼：“滚！”
刘乔后续话语全都被堵了回去。
宋清芷肉眼可见地不是一般人，身上都是久居上位才能培养出来的气势。
她二话没说，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这就是你随便选的女人……”
宋清芷开口，想要讽刺叶苏的眼光，却想到这不就是他随便找的吗？
令人不禁幻想，如果他看见的是一名乞丐，会不会也这样上去拥吻……
“只是顾婉兮不喜欢你了，就让你这样作践自……”
嘴唇被堵住，叶苏再一次吻了上来。
而且不再是蜻蜓点水地一吻，而是深深的触碰。
温热、灵活的小蛇抵在唇齿之上，迫切地想要钻入其中。
这一刻，宋清芷终于真正品尝到了少年的滋味。
他的吻技并不熟练，相反很是生涩，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身经百战。
这个发现让宋清芷彻底冷静了下来，叶苏的那句话语依旧残存耳畔。
“我真的不是非你们不可。”
会不会其实对叶苏来说，顾婉兮也不是非她不可？
只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顾婉兮恰好出现了？
舒谨紧随其后，瞳孔微微一缩，看着宋清芷对于叶苏的亲吻，没有了太多排斥，任由他肆意妄为。
她赶忙低头，不去看这一幕。
直到叶苏率先坚持不住，结束了这一吻，两人唇间扯出一条细长的纽带，在月光下微微闪烁银光，然后猛然断裂。
叶苏剧烈喘息着。
“闹够了吗？”宋清芷平静问道。
叶苏张了张嘴，身上那股倔强的味道顿时散掉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怪我吗？”
宋清芷反问：“我怪你什么？”
叶苏声音很低：“我当着顾婉兮的面，让你颜面扫地……”
“原来你知道啊。”
宋清芷笑了一声，却没有嘲讽的味道。
她总算想起来了叶苏的性格，吃软不吃硬。
只要善待他，那么得到的就会是前所未有的温顺少年。
哪怕是装，宋清芷也要装出来。
原本是不需要伪装的。
可叶苏对顾婉兮的态度历历在目。
他确实硬到了骨子里。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在顾婉兮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头。
后者那样对他，可他还是没有半点儿脾气。
那为什么在她面前，这么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呢？
“说好的给我很多很多爱呢？”宋清芷淡淡道。
叶苏一愣，眼神心虚，不敢看她。
“对不起……”
他就知道宋清芷对他的双标心有芥蒂。
这还不简单？不双标不就行了？
叶苏的态度让宋清芷有些满意。
只是这还不够。
宋清芷不觉得自己这是在嫉妒顾婉兮。
她只是觉得后者不如她。
可这一点却没有体现在叶苏对她们二人的态度上。
“我不需要你说对不起。”宋清芷摇了摇头，“我只需要你以对顾婉兮的态度对我。”
既然她们之间还没有什么感情，那么还不如坦诚布公地说开。
哪知叶苏摇了摇头。
愤怒之色在眼里一闪而过，宋清芷险些难以保持自己脸上虚伪的面具。
即使都这样了，叶苏还是放不下顾婉兮？！
“我以后对你会比对顾婉兮好的……”
怒火被掐灭，宋清芷却不太相信：“你不喜欢顾婉兮了？”
“我不会喜欢她了。”
叶苏似是笑了一下：“她都那样骂我了，我要是还喜欢她，不真成俵子了吗？”
“我……”
“我以后只喜欢你。”
宋清芷猜测叶苏会这么说。
结果少年小心翼翼地开口，打量着她的表情：“我以后可以喜欢你吗？”
宋清芷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苏。
这是叶苏的请求？
他的姿态比面对顾婉兮的时候要卑微得多。
哪怕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可宋清芷还是从叶苏身上捕捉到了一丝讨好。
叶苏在……讨好她？
宋清芷没有高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果不其然，叶苏只是片刻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就紧忙抓住了她的衣领。
“我不要你的钱了，你让我喜欢你好不好？我以后真的会给你很多很多爱的。”
“什么？”
宋清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苏连钱都不要了，只是为了让她答应他喜欢她的请求？
他不应该是冲着钱来的吗？
内心里的异样愈发浓重。
突然，脖子上的力度加大，险些扯动了她。
宋清芷抬眼，就看见叶苏死死凝视着她。
“你不会真的相信顾婉兮的话了吧？我真的不是俵子，我的第一次都还在呢！”
闻言，宋清芷和舒谨同时愣怔。
叶苏还是处男？！
她们早已默认叶苏的第一次交给了顾婉兮，就算不是她，也交给了别人。
因为他的言行举止太过自然，不像是处子。
甚至说得难听一些，一些会所里自甘堕落的男人，也未必有叶苏这么银荡，简直是由内而生，难以模仿。
可现在他告诉她们，他还是第一次？
叶苏脸颊微微鼓起，咬紧了牙关。
“你不相信？可以到床上去验……”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沉默许久，他灿然一笑，眼神重新变得灵动有神，唇角带着熟悉的随意，抬手挑衅一般拍了拍宋清芷的脸庞。
“你不会真信了吧？其实我的第一次每天刷新来着，今天确实是处男！”
“走，上床去，今晚让你开开荤！”
叶苏牵着宋清芷的手，转身就要往别墅里去。
可宋清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脑海里回忆着叶苏刚才的一举一动，终于明白了内心那股浓郁的异样从何而来。
原来从始至终，放浪才是叶苏的伪装。
只是他的伪装太好，好到连她都看不出。
直到被顾婉兮一声“俵子”，击穿了心理防线。
在顾婉兮的帮助之下，她才得以窥见在少年放浪的外表下，那个空虚、缺爱的灵魂。
叶苏拼尽全力扯了一下宋清芷，声音有些嘶哑：“走啊！”
旋即他猛地转头凝望她：“宋清芷，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不信，我就把我的第一次给别人，多的是人要我……”
宋清芷轻轻点头：“我信你。”
一句话，让叶苏眼眸蓦然睁大，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他呆呆看着宋清芷，像是不敢相信以她的性格，面对自己的这种态度，居然还能保持平静。
叶苏双眼一眯：“你是装的对不对？”
“嗯。”
“我就知道，像你这种性格暴躁的人，怎么可能不生气！”
“嗯。”
“你她爹别一直‘嗯’了！”
“嗯。”
“我草你爹！”
“嗯。”
“……”
不管叶苏说什么，宋清芷都只有一声“嗯”回应，平静地望着叶苏。
曾几何时，在母父去世那天，她也是跟叶苏一样的状态，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那时候她无比渴望有谁能出现，告诉自己往后一个人的路要怎么走。
可惜没有，她是靠自己撑过来的。
直到现在，宋清芷都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她只知道眼下，她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茫然无措的自己。
所以，为什么不呢？
一个眼神而已。
举手之劳。
叶苏不断咒骂着宋清芷，终于在某一刻，他脸上强装的凶狠如潮水褪去，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脆弱。
“不要……这么看着我啊……”
他紧咬下唇，终是泛红了眼眶。
宋清芷启唇：“闹够了吗？”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话语。
“没有！”叶苏梗着脖子，冷声道。
话虽如此，他却默默走回宋清芷面前，没入了她的怀抱。
宋清芷深吸了口气，心下微微荡漾。
她亲眼见证了叶苏卸下伪装，露出了其下真实的一面。
她高兴的不再是从顾婉兮那里抢来了叶苏大半的心。
而是……
她好像真的要拥有一个会全心全意依靠自己的人了。
谁能想到堂堂宋清芷，内里会是如此缺爱的一个人呢？
一直渴望着爱，却又质疑着爱。
直到此刻，叶苏的这副脆弱的模样，才让她看到了一丝机会。
可是……
又有几分真？
宋清芷对叶苏的伪装能力相当认可。
因此她不禁怀疑，少年眼下的模样是否也是他伪装出来的？
是看出了她的缺爱，重新塑造出来的虚假形象？
宋清芷垂下美眸：“困吗？”
叶苏依偎在她怀里：“不困。”
“好，那去医院吧。”
“为什么？”
“你不看看你自己的脚吗？”
叶苏低头抬脚一看，足弓周围黑漆漆的一圈，但依稀可见暗红色的鲜血缓缓渗出。
“光着脚跑出来，你以为院子是客厅？”
“反正又不疼。”
他确实不怎么疼，有银色的痛苦屏蔽呢。
“你倒是皮实。”宋清芷看向舒谨，“走，提前给席医生打一个电话。”
“是。”
舒谨心头一凛。
她知道席医生是谁，享誉全球的顶级心理医生，当然除开这个身份，她还是一个顶级的外科医生。
只是叶苏脚上的这点儿伤，不至于动手术，所以需要的只能是席医生的另一重身份。
这意味着……
宋总真的打算跟叶苏发展一段感情。
前提是后者真的会全身心地依赖她。
可是，到底又有几分真？
主仆二人在这一刻，同时生出了这个想法。
……
开慧医院。
叶苏看着眼前巨大的精密仪器，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
治脚需要这玩意儿？
再联想到走进来的“心理科”，叶苏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撇了撇嘴。
“真难攻略啊。”
赚取积分倒是简单，可想要提升S女的好感，还真是难上加难。
要知道他自知演技不好，可是从头到尾都开着天衣无缝。
都这样了，宋清芷居然还能怀疑他是装的！
果然能混到这个位置的没有善茬。
叶苏有些怨念，因为她的怀疑还真没错！
天衣无缝只能影响身体肌肉，影响不了内在。
被这个明显远超前世科技水平的机器一照，大概率露馅。
最关键的是，他还非得攻略宋清芷不可。
不是为了深度懊悔，而是她对自己没有太多感情，真不好说会不会来监狱里捞他！
叶苏只好打开了商城。
没办法，以前的自己娄子捅得太大，不开挂就要卡关了。
而且他赚这么多积分为了什么？不就是拿来消费的嘛！
这么一想，叶苏顿时好受多了，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能力：百病之触】
【效果：可对自身模拟任意精神/心理/神经类病症的生理表现，包括但不限于失忆、抑郁、双相、躯体化等。】
【价格：12.0】
“购买。”
【余额：1.7】
叶苏琢磨着自己需要的病症，就选择是你了！
【模拟：病理性情感依赖】
【持续时间：1小时】
【冷却：24小时】
然而叶苏却并未感受到太多变化，充其量就是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前世一些人的面孔，莫名有些怀念。
难不成他前世就得了这种病？
怎么可能！
叶苏在心里笑了笑，然后在宋清芷和另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女人注视下，躺进了这个机器里。
半晌。
“结果如何？”宋清芷询问道。
面前的席医生轻推眼镜，翻动着报告，声音带着一丝空旷的冷冽：“病理性情感依赖。”
宋清芷颦眉：“通俗一些。”
席医生淡淡道：“简单来说，就是像你一样极度缺爱，只是你控制得很好，没有表现出来的外在症状，但是他有。”
宋清芷没有动怒：“继续。”
“性瘾，而且来者不拒。因为不相信感情，又渴望感情，外在的表现形式，就是跳过相爱的过程，直接做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事，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中汲取丝丝别人对他的爱恋与喜欢，哪怕是虚假的。”
宋清芷闻言怔住，因为叶苏的状况跟她描述的分毫不差。
而且来者不拒？这不正好说明了叶苏不是真的非顾婉兮不可吗？！
他对顾婉兮并非是喜欢，而是在需要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顾婉兮出现了。
宋清芷内心最大的芥蒂悄然消散，想到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爱上一个人呢？”
“那就彻底反过来了，忠贞。”席医生淡淡道，“而且他刚刚应该经历了某种刺激，精神格外紧张、混乱，现在正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宋清芷深吸口气，胸腔忽然泛起前所未有的滚烫，犹如得到宝物一般的惊喜席卷全身。
一个至死不渝的爱人。
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恰好再过不久就是她的生日。
“不过我要提醒你。”
席医生忽然道。
“什么？”
“这种人一旦爱上你，你未必承受得住，因为需要你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否则就可能做出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举动，自残都是小事，只怕会伤害你。”
宋清芷笑了，明艳动人。
“求之不得。”
突然，仪器室里红光大盛，亮起了警报！
席医生双眼无波：“比如现在，他因为离开了你身边三十分钟就躯体化发作，你真的承担得了一个人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