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太顺了

陆沉舟的手指在刀痕上摸了摸,闭上眼睛。

陆脑海中浮现出一条完整的路线:

厉无咎的小队在野狼沟活动,被某支队伍发现,交手中杀了对方六个人,然后向北撤退。

撤退途中,他不小心在松树上磕了一刀,留下了痕迹。

应该是因为他受了伤,或者真气消耗过大,控制不住力道。

对,控制不住力道。

一个化劲圆满的高手,正常情况下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除非他状态不好。

陆沉舟睁开眼睛,将白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幅简图。

野狼沟的地形、脚印的走向、刀痕的位置、还有他推测出的撤退路线,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然后站起身,沿着那条路线继续往北追。

越往北走,痕迹越多。

一棵歪脖子树下有几滴干涸的血迹,一块碎石上有半枚脚印,一丛荆棘上挂着一缕黑色的布条。

每一样痕迹都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但每一样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鹰愁峡。

陆沉舟在鹰愁峡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峡谷两侧的悬崖高约百丈,壁立千仞。

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长不过百丈,宽不过三丈。

月光从一线天光中漏下来,照在峡谷中,将碎石染成一片惨白。

他蹲下身,在入口处的地面上摸了摸,几滴血迹应该没超过一天。

血迹旁边有一道刀痕,入石两寸,切口呈锯齿状,跟野狼沟那棵松树上的刀痕一模一样。

陆沉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鹰愁峡的地形太适合设伏了。

两侧是百丈悬崖,中间是狭长通道,只要堵住两头,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如果厉无咎在这里设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后背便微微一凉。

他重新审视地上的痕迹,血迹、刀痕、脚印。

每一样都恰到好处,既不太明显也不太隐蔽,刚好能被他发现。

他顺着野狼沟一路追过来,每一步都在这些痕迹的引导之下,一步不差。

如果这是个陷阱,那布这个陷阱的人,对他的追踪习惯了解得太清楚了。

陆沉舟站起身,闭上眼睛,将七个月来跟厉无咎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很快又想到了另一层。

厉无咎在剑川路躲了七个月,从不跟实力相当的对手正面交手。

他的小队是幽冥宗在剑川路最后一支精锐,其他人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援兵,没有退路,只能靠自己。

如果他继续躲下去,迟早会被找到。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设伏,赌一把。

而且他确实有可能状态不好。

七个月的高强度躲藏,补给线被切断,丹药消耗殆尽,他的真气不可能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

人在绝境中会做出冒险的选择,厉无咎也不例外。

两相权衡,陆沉舟的判断倾向于后者:厉无咎是在虚张声势。

他故意留下痕迹,想让人觉得他在设伏,实际上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是想吓退追兵。

当然,这只是推断,不是确定的结论。

陆沉舟从不做没有把握的判断。

他在鹰愁峡入口处蹲了整整半个时辰,将方圆五十丈内的每一寸地面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伏兵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气息残留,没有阵法波动。

陆沉舟站起身,将白纸折好收进怀中,转身朝营地走去。

营地里,篝火快要熄了。

真玄坐在帐篷门口,双目微阖,像一块石头。

赵恒在烤野兔,谢云帆在擦剑,韩秋白在闭目养神,洛昆仑在营地外围巡逻。

陆沉舟走到真玄面前,在对面盘膝坐下。

“大师,找到了。厉无咎的踪迹。”

真玄睁开眼睛。

陆沉舟将白纸摊在两人之间,指着上面的简图,将野狼沟的痕迹、松树上的刀痕、鹰愁峡入口的血迹一一说了。

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痕迹的位置、特征、他做出的推断,都说得清清楚楚。

“所以,”真玄听完了,面色不变,“你觉得他在鹰愁峡?”

“是。”陆沉舟点了点头,“从痕迹来看,他应该在鹰愁峡深处。我检查过峡谷外围,没有伏兵的痕迹。他只有五个人,两个化劲后期、两个化劲中期,加上他自己化劲圆满。咱们六个人,实力占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要小心。厉无咎这个人太谨慎,我担心他有什么后手。”

真玄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陆沉舟如实道。

“另外两成,是他故意设伏的可能性。

但我倾向于他不是设伏,毕竟他的补给线已经被我们切断了两个月,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状态不可能保持在巅峰。

而且他已经躲了这么久了,如果真有后手,不会等到现在。”

真玄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张简图,目光在野狼沟和鹰愁峡之间来回移动。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落在赵恒的手背上,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叫大家集合。”真玄站起身,“追。”

六个人在暮色中出发。

真玄走在最前面,灰色的僧袍在昏暗中像一抹游动的影子。

陆沉舟走在他左后方,手里拿着那张简图,不时低头确认方向。

谢云帆和赵恒并排走在中间,长剑和短刀都已出鞘。

韩秋白走在右侧,洛昆仑断后。

一路无话。

野狼沟的痕迹跟陆沉舟推断的完全一致,脚印、刀痕、血迹,一样一样对得上。

谢云帆蹲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下看了看刀痕,点了点头:“是《幽冥鬼斩》的刀意,错不了。”

赵恒在鹰愁峡入口处捡起那缕黑色布条,在手里搓了搓:“幽冥宗的料子,我在北口见过。”

一切都在印证陆沉舟的判断。

真玄走在最前面,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感知力已经全开。

从进入野狼沟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感知周围的气息。

确实没有伏兵。

方圆百丈之内,除了他们六个人,没有第七道气息。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太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