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文之一道

老头儿喝了口茶水,没好气儿地朝着谢苍荣说道:“陛下让老朽教书,不怕都教出一批老朽这般的迂腐之人么?”

老师是生气了。

毕竟他们的分歧一直都在。

但是谢苍荣却是弯了弯眼睛,笑容如常:“老师莫要妄自菲薄,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柳卿、齐卿……我们不都是在老师的教导下成了我朝栋梁,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么?”

师生之间的不愉快,很大程度上源于追求道路上的偏差。

师父授道是为了传承,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不能连核心的思想都改变了。

师父教的是粤菜,你不能老往里放一大把辣椒。

柳秉玄是如此,齐修也是如此,还有季取……这些人,崔澈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道理。他们都功成名就了是不假,但是他们都偏离了崔澈追求的道路。

甚至谢苍荣这家伙,一开始的目的就不纯。

聪慧是真聪慧,气人也是真气人。

崔澈都不知道谢苍荣从他这里学到了什么。

所以老头儿最喜欢宋兆文,因为只有宋兆文是真正继承他衣钵的人。思想主张,政治愿望,都与他一样。

“你……”

老头儿闻言呼气都粗重了些,连‘陛下’尊称都忘了,狠狠剜了谢苍荣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头儿迟早能让这臭小子一张嘴给气死。

在老头儿马上要红温之时,谢苍荣又笑呵呵地说道:“老师如何是迂腐呢?宋卿深得老师真传,亦是我朝肱骨。”

“肱骨把他丢出去远航?”

“老师不知道么,因为我只相信他,所以才将耗费大夏亿万国力的神武号教给他。”

崔澈说的也不过是气话罢了。

他叹了口气:“陛下总有本事说服别人。”

即便是他这个老师,也辩不过他。

谢苍荣只是笑道:“因为学生是对的。”

哪有什么对错?

崔澈摇了摇头,问道:“陛下准备怎么做?需要老朽配合什么?”

谢苍荣看着老头儿,认真道:“老师年迈,不便四处游走,您还在太学院,学生只借您的名就可以了,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是您的学生。”

“修士现在出现了,学生得知修行的本源在于修心。但是,学生却不认可修士所追求的道。思想可载道,学生希望,您可以走出一条道来,文生之路,读书之路,浩荡正气,治国平天下。”

“这也是老师所追求的吧。”

如果谢苍荣推测是正确的,那么大夏修士的中坚力量或许并不在宫巧这等机巧之力上,也不在齐修这等法规士身上。

他们的数量很少,而且都有其局限性。

宫巧的道擅长于发明创造,擅长于工造建设,此道更利于辅助科研,在背后辅佐发力,而且对于个人素质要求较高。这等人才非常珍贵稀少,并不适合出现在正面战场上。

齐修的道需要依托规则,更注重于防守,注重于后发制人。只有对方触犯法规,他们才可借助法规来拘人、禁人。他们更适合于守在大夏维持秩序。

柳秉玄就更不必说了,他的道就他自己走。

大夏的中坚力量,应该是儒学文生,是兵家勇士才对。

历史发展总有其必然,统治者们终会发现,礼教这一道最是适合维护思想上的统治。

虽说此世并没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样的事情发生,但经过历史上各个君主一系列的政策扶持,儒学已然成为当世文道主流。

谢苍荣无意于评价其中对错优劣,他能做的就是依据现在的条件,做出最合适的决策。

占据着思想主流,一定可以发展成为力量。

所以,他来到了太学院。

崔澈是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为无数读书人所敬重,或许他可以作儒之一路的引路人。

“文生之路,浩荡正气……”

崔澈闻言眉头微皱,轻声呢喃着。

无形之风轻轻荡漾,吹进书香雅堂之中,老头儿靠着椅子,耳边似有阵阵清朗读书声传来。

修士所追求的,谢苍荣所追求的……

思绪在脑海中流转,无数的智慧学识也在脑海中涌流。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出了口气,老眼之中光彩流转,复又看向谢苍荣:“好!既是陛下所求,老朽自当遵命。”

谢苍荣笑了笑,只说道:“老师莫要这么说,折煞学生了。”

老头儿只是白了他一眼,也懒得多话。

谢苍荣继续说道:“祭天大典之后,如若在京城特区之中的试验成功,过些年地方学院会逐渐兴建起来,除却教授儒生思想礼学之外,还会掺杂法理、科学、数算……乃至于修士法阵、药草、炼器学等等一系列知识,并且将之并入科考范围……”

只有儒生当然是不够的,否则就走了修士的路了。

义务教育也不单单只有思想政治而已。

大夏也要尽可能从多个角度激发人才的天赋,着重培养。

谢苍荣将自己对于大夏未来教育发展和人才培养的构想说与了老头儿听,末了又补充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事情,需要无数岁月,今日所说只是学生粗略搭建起来的发展方向,老师以为如何?”

领袖要看得足够远才行,这些都只是宏观的发展方向,这些构想都不会在短时间内完成,只是与老师透底沟通罢了。

这位君主大胆,疯狂,充满创造力。

听着他这些疯狂的构想,无法想象的未来。保守迂腐的老儒一时间也有些无言,他只是看着谢苍荣,轻声道:“你在走一条留名青史的路。”

他给不出什么评价,只能提起这老迈之躯,同这勇敢之人一起前行。

如果这些构想不能实现,错的也不是谢苍荣。

谢苍荣耸了耸肩:“做皇帝早就留名青史了,是非功过交与后人评说罢了。”

目光落在恩师沟壑纵横的脸上,语声莫名:“老师,大夏的路还长,变革还远呢!您可要多活些时间,跟学生一起留名青史啊!”

“呵呵~”

所以说,这个学生,真的很难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