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四城联军重新开拔。

经过赵坤这一搅,整支军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截。

三城城主心里都不痛快。

烈风城主也不痛快。

可没有人再提班贺城。

在他们看来,只要花城被打下来,赵坤那座小城回头随手就能揉碎。

眼下真正重要的,还是花城。

大军又往前推进了数十里。

前方道路渐渐收窄。

两侧有矮坡,坡上枯草被风吹得一伏一伏。

再往前,是一条被商队踩出来的旧道。

旧道不宽,却是四城联军往花城方向最快的一条路。

就在前军准备通过时,斥候忽然急急回报。

“前方有军队出现!”

中军顿时一静。

烈风城主猛地抬眼。

“哪家的旗?”

斥候咽了咽口水。

“涸阳。”

……

旧道前方。

涸阳城的旗帜在风里展开。

秦放骑在马上,身后是整齐列阵的涸阳军。

沙成虎立在他侧后方,手按刀柄,眼睛一直盯着四城联军的前阵。

涸阳军人数不如四城联军。

可他们的甲胄、兵器、弓弩和法杖,都不差。

这段时间与花城交易之后,涸阳城的军备已经换过一批。

站在那条旧道前方,气势竟然稳稳压住了路口。

四城城主很快来到前阵。

秦放远远看见他们,脸上竟然先露出一点笑意。

他抬手拱了拱。

“几位兄长,这么兴师动众,是要往何处去啊?”

四位城主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还是烈风城主策马上前。

他的脸上也挂起笑。

仿佛刚才那些急行、追杀和血迹,都与眼前这场偶遇毫无关系。

“秦兄这阵仗,可也不小啊。”

秦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涸阳军,笑意不变。

“巧了不是?”

“刚好跟各位碰一起了。”

烈风城主点头。

“确实很巧。”

他顿了顿。

“只是不知道,秦兄要往何处去?”

秦放看着他。

“我倒也想知道,四位兄长要去何处。”

两人隔着一段路,脸上都带着笑。

四周的兵却都握紧了兵器。

烈风城主道:“西南。”

秦放几乎没有停顿。

“东北。”

烈风城主眼睛眯了一下。

“那真是巧上加巧了。”

秦放点头。

“确实。”

他看了一眼脚下这条旧道。

“这条路就这么宽,不如我暂且退后,容几位兄长先过。”

“我不急。”

烈风城主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可他的目光已经越过秦放,扫向涸阳军的阵列。

秦放说得客气。

可这话他敢信吗?

四城联军若真从涸阳军面前堂而皇之地拉过去,前军过了,后军还在路口,中军被旧道拉成长线。

秦放只要在那个时候从侧面压过来,四城联军立刻就会被打乱。

这不是让路。

这是把刀放在他们肋下,笑着问他们敢不敢往前走。

烈风城主笑了笑。

“秦兄又何必如此客气。”

“我们其实也不急。”

“不如我们让一让,请秦兄先行一步。”

秦放摆了摆手。

“这哪行?”

“四位都是我的兄长。”

“让四位兄长给我区区一人让路,传出去,我涸阳城岂不是不懂礼数?”

烈风城主叹了一声。

“秦兄客气了,还是请……”

“秦放!”

清河城主终于忍不住了。

他策马上前,脸色阴沉得厉害。

“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烈风城主的话被截断,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清河城主却已经顾不上这些。

他盯着秦放,声音冷硬。

“我早知道你投了花城。”

“可没想到,你竟然真能不顾我们多年情分,替花城挡在这里。”

南昌城主也沉声道:“秦放,看在旧日情面上,你现在让开,我们既往不咎!”

枫叶城主冷笑一声。

“若再不让,后果……哼!”

秦放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给你们面子,叫一声兄长。”

“不给你们面子,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清河城主脸色骤变。

秦放已经喝令道:

“老沙!”

沙成虎一步上前。

“在!”

秦放抬手,指向前方。

“进攻!”

沙成虎没有二话,直接拔刀。

“进攻!!!”

”呜……“

号角声骤然响起。

涸阳军阵中,盾兵前压,长枪从盾缝中探出,射手上弦,法师团的杖尖同时亮起光。

四城前军顿时一乱。

谁都没想到,前一刻还在笑着互相让路的秦放,下一刻竟然直接撕破脸下令进攻。

四城城主差点被气吐血。

你拦了我们的路,我们都还没发作呢,你倒先一步进攻了?!

“好!”

“好得很!”

烈风城主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立刻拨马回阵。

“迎敌!!!”

双方前阵很快撞在一起。

盾牌重重相抵。

长枪从缝隙里刺出。

箭矢掠过头顶,法术的光在旧道上炸开。

涸阳军装备精良,阵势也稳。

四城联军人数更多,前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后,很快也稳住阵脚。

短时间内,双方竟然打得不相上下。

沙成虎亲自压在前方,刀光连劈,硬生生把清河城一名骑士逼退数步。

秦放则始终坐在马上,目光扫过四城联军的阵列。

他没有恋战。

也没打算在这里决胜。

四城兵力太多。

真被对方完全铺开,他这点人迟早会被压下去。

又过了一阵,四城后续兵力开始往两侧展开。

秦放眼神一动。

“老沙!”

沙成虎刚劈退一名战士,闻声回头。

秦放道:“退!”

沙成虎没有半点犹豫。

他刀锋往后一扬。

“全军后撤!”

涸阳军来得快,退得也快。

前排盾兵交替后撤,射手压着四城前军,法师团一边退,一边往地面丢出几道迟滞法术。

四城城主见状,眼底同时掠过冷意。

清河城主冷笑。

“就这点能耐?”

南昌城主却没有笑。

“不能放他走。”

枫叶城主也道:“赵坤已经够烦了。秦放若带着涸阳军吊在后面,麻烦只会更大。”

烈风城主当然明白。

秦放和赵坤不一样。

赵坤那点兵,恶心归恶心,终究伤不了四城联军的筋骨。

秦放若真在后方不断骚扰,甚至找准机会切他们的辎重和传令线,那损失就不是几百人那么简单了。

烈风城主抬手。

“追!”

他声音很冷。

“一口气,吃掉涸阳军!抹除后患!”

四城前军立刻追了上去。

……

一开始,涸阳军退得很稳。

可追出一段后,旧道两侧的坡地忽然亮起一道道细小的纹路。

追在最前面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马蹄已经踩进了那片光纹里。

下一秒。

轰!

地面猛地炸开。

火光从坡下掀起,碎石和铁片一起卷入军阵。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光纹接连亮起。

轰鸣声一层叠着一层。

前排追兵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

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火焰吞了半身。

有人从马上摔下去,被后面的同袍踩过。

还有骑兵被爆开的风刃削断马腿,整个人翻滚着砸进路边土沟。

“停!”

“有陷阱!”

“别追了!”

后续追兵一下子僵在原地。

原本压得很急的阵势,被这一片魔法陷阱硬生生炸断。

混乱从前排往后蔓延。

四城将领连声怒吼,却一时压不住那些受惊的战马和士兵。

就在这时,已经撤出一段距离的秦放忽然勒住马。

他回过头,远远看了四城联军一眼。

脸上又有了一点笑意。

秦放抬起手。

“法师团。”

“射手团。”

他轻轻往下一压。

“进攻。”

下一刻,涸阳军后阵骤然展开。

各色法光从法师团杖尖亮起,箭雨几乎同时升空。

火焰、冰棱、风刃、土刺。

密密麻麻的箭矢。

全都朝着陷阱区里那片混乱的四城追兵,倾泻而下。

法光和箭雨倏然落下,四城前军瞬间乱作一团。

火焰先炸开。

紧接着是冰棱、风刃和土刺。

被陷阱掀翻的骑兵还没来得及爬起,第二轮箭雨已经压到了头顶。

盾牌翻倒,战马嘶鸣,断裂的长枪被人踩进泥里,血混着被火烧焦的草灰,一下子铺满了旧道前方。

追得最急的,是烈风城那支刚被调到前列的第四军。

他们方才追赵坤时已经见过血,心气正盛,又被烈风城主一句“吃掉涸阳军”催得极狠,冲得自然也最快。

如今陷阱一炸,吃得最深的也是他们。

“稳住!”

“盾兵!盾兵往前!”

“别乱,后退者斩!”

几名烈风将领吼得嗓子都哑了,可声音落进轰鸣和惨叫里,很快就被撕碎。

就在四城追兵还没能重新收拢时,秦放已经再次抬手。

“老沙。”

沙成虎早就盯着那片乱阵,闻声咧嘴一笑。

“末将在!”

秦放看着前方。

“碾碎他们。”

沙成虎大笑一声,刀锋猛地往前一挥。

“涸阳儿郎!”

“随我杀回去!”

原本正在后撤的涸阳前阵骤然一顿。

下一刻,盾兵回身,长枪从盾缝里探出,骑兵从两翼斜切,法师团第二轮光芒几乎同时亮起。

涸阳军没有冲得很散。

他们像一把早就收回鞘中的刀,拔出来时锋线仍旧齐整。

沙成虎冲在最前面。

他的刀先劈开一名烈风骑士的肩甲,紧接着反手撞开半面盾牌,一脚把人踹回乱阵里。

身后的涸阳刀看紧随其后。

一时间,刚从陷阱里挣扎出来的四城追兵,还没能站稳脚跟,又被涸阳军迎面撞了一下。

这一下撞得极狠。

阵势没成形。

号令没接上。

人心也没来得及从方才那片火光里缓过来。

涸阳军几乎是贴着混乱的缝隙往里切。

盾兵顶住残阵,长枪收割落马者,骑兵绕过最厚的那一团人,直接咬向试图重新收拢的将旗。

有烈风军官刚把旗举起来,下一刻,一支箭便从侧面射来,钉穿了他的手掌。

旗杆一歪。

沙成虎已经杀到近前。

“闪开闪开!”

他一刀斩断旗杆,连旗带人一并扫进泥里。

烈风第四军那一片阵线,顿时塌了一角。

清河、南昌、枫叶三城追兵见势不妙,急忙往后收。

可旧道本就不宽,两侧陷阱余火未熄,前面的人退不回来,后面的人挤不上去,喊声、马声、兵器声乱成一团。

等四城中军重新压来,强行以号角收住前阵时,涸阳军已经带着一身血气退了出去。

来得快。

退得也快。

只留下旧道上翻倒的战马、断裂的旗杆和一片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光。

……

战斗结束后。

沙成虎翻身下马,甲片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

也有敌人的。

他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忽然笑了出来。

“痛快!”

旁边一名偏将也压不住兴奋。

“城主大人,这四城联军看着声势大,真打起来,也不过如此!”

另一个将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睛亮得吓人。

“还打花城呢,连咱们这一关都过不去!”

“土鸡瓦狗!”

“不自量力!”

短促的笑声在人群里散开。

刚才那一战太顺。

陷阱先炸乱追兵,法师和射手补上,沙成虎再带前阵反杀,几乎把烈风城那支冲得最前的军队吃下去一大块。

涸阳军士气一下子抬到了最高处。

不少人甚至忍不住回头去看旧道方向。

那眼神里,已经有了继续冲杀的意思。

秦放却没有笑。

他坐在马上,目光越过坡地,落向更远处的四城中军。

那里烟尘还没有散尽。

可四面旗帜仍旧在。

赤色、青色、灰白色、枫黄色。

一面都没有倒。

秦放慢慢收回视线。

“高兴太早了。”

众人的笑声一顿。

沙成虎也抬起头。

秦放道:“刚才折在陷阱里的,多是追得最急的前军,尤其是烈风城那一部。”

他顿了顿。

“四城真正的中军没乱,主力没伤,辎重没断,城主印也没动。”

风从坡上吹过。

方才那股热意被这一句话吹散了不少。

一名年轻将领下意识道:“可他们死伤不少。”

“不少。”

秦放点头。

“但还不够。”

他看向众人。

“按四城联军的体量,刚才那一下,最多让他们疼一疼。”

“远没到伤筋动骨。”

沙成虎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了起来。

他跟着秦放多年,知道自家城主越是这样平静,事情便越不简单。

“城主大人。”

他握紧刀柄。

“接下来怎么办?”

秦放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方才握剑太久,虎口已经裂开一点,血渗在指缝里,又被风吹得发黏。

片刻后,他重新抬眼。

“接下来,有且只有一条路。”

沙成虎沉声道:“哪条?”

秦放看向旧道尽头。

“打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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