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念慈见过师兄
“你们走……快啊……”
方锐能感觉到心脏被贯穿时那股灼热的撕裂感,正顺着经脉往四肢漫去。
死亡的冷意爬上脊椎,他反而笑了。
噗!
躯干从半空坠落,碎成数段。
这人用一门自创的吐纳秘术,硬生生拖住了六七位破命境的绝顶强者。
那几分钟里,起码有上百人活着撤出了山口。
代价,就是自己这条命。
“方锐……”
黎浩然眼眶发酸,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没再回头,手臂一挥,带着身后那批人扎进了密林深处。
“别愣着了,快跑!”
庄修伟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吼完这句,拽着自家这一脉的弟子就往侧翼的山道冲去。
“走?谁给的胆子。”
剑光贴着地面平削过去,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狠劲。
庄修伟连同身后数百人,在这道弧光面前脆得像纸扎的灯笼——血雾炸开,断肢在碎石间翻滚,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成形便齐齐栽倒。
天耀宗五长老崔调袖着手立在半空,视线从尸堆上扫过,像在看一堆烂木头。
“一个不留,全杀了!”
他甚至懒得伸手。
区区九下宗的蝼蚁,配不上他那柄剑。
身后天耀宗弟子人数虽少,可个个都能压着至天宗的人打,场中能还手的没几个,基本就是一边倒的收割。
“吼,给我拿命来!”
一道拳罡裹着风声砸向对面破命境古武者,力道沉得骇人,内里还缠着一丝黏腻的、活物般的黑气。
嘭!
拳锋撞上剑势,长剑应声炸裂。
“嗯?这股魔息……邪魔歪道……”
握剑的天耀宗弟子连退了七八步,低头瞧着掌心的断剑柄,胸口一阵翻腾。
他面色发白,死死盯住出拳的那个女人。
“师弟,伤着没?”
另一名女修掠过他身侧,剑尖直指柳念慈咽喉,寒芒撕开拳罡的余波,去势又快又毒。
噗!
剑刃透臂而过,血溅了她半边脸。
那女修手腕一转,挑下一块皮肉,紧接着横剑抹向颈间。
“想得美!”
黑雾像蛇群般涌来,一道鬼魅似的身影裹住战场,把柳念慈从剑锋下卷了出去。
那一剑削了个空。
“魔宗月无殇?”
握剑的女子显然认得这团黑雾。
“逆乱魔刀,第三斩!”
黑暗中魔刀劈落,刀势如同浓稠的泥石流,翻涌着碾向地面。
砰!
黑雾炸散,原地已没了人影。
“念慈,伤得怎样?”
月无殇揽住她腰身,瞥见柳念慈右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血正顺着衣襟往下淌,人已半昏。
她抬头想找那出剑的女修——却看见了一摊血水。
那人就在原地无声无息地化开了,像被什么捏碎的浆果。
谁动的手,完全没看到。
来不及细想,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头顶罩下,将两人连拖带拽扯向半空。
“休走!”
一名窥玄境古武者提剑追来,气机刚锁住二人,人已逼至十丈之内。
月无殇浑身被那股莫名的力道箍得死紧,刀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在瞳孔里急速放大。
完了。
嘭!
又一声闷响。
那名窥玄境古武者当空炸成血雾,碎肉和骨茬溅了她们满头满脸。
月无殇和柳念慈对视,眼底全是茫然。
“我也不清楚。”
月无殇甩了甩脸上的血珠,声音发干。
不过那股禁锢的力量没有敌意,她松了口气——是友非敌。
两人被拖着飞出战场,一路撞进无人区的密林里。
“哎呦!”
屁股摔在落叶堆上,月无殇翻身抬头,看见一头大黄牛。
牛背上歪着个邋遢老汉,草帽扣在脸上,看不清模样。
“我们怎么到这儿的?”
柳念慈撑着地面爬起来,目光扫过黄牛,没太当回事。
月无殇却立刻单膝跪下去,双手抱拳,朝向牛背,声音压得极低:
“晚辈月无殇,见过牧牛人前辈!”
“牧牛人?”
柳念慈怔了一下。
林方跟她说过这人——那个传说中林方的师兄,真正的绝世强者。
刚才,是他出手救了我们?
她慌忙跟着跪倒,抱拳垂首:
“晚辈柳念慈见过牧牛人前辈。”
老汉拿开草帽坐直身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随意抬了抬手:
“起来起来,我不兴这套。”
他视线落在柳念慈胸口那道伤上,随意挥了下袖子。
四周草木的精气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丝丝缕缕没入她体内,那道血肉模糊的口子肉眼可见地收口、结痂、褪成淡粉的印子,最后连疤都没留下。
她只觉得体内生机翻涌,力量像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水灌满。
没一会儿,状态已攀回了巅峰。
还能再拔剑。
柳念慈胸膛起伏了一下:
“多谢前辈!”
牧牛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你是我师弟的未婚妻,还管我叫前辈呐?”
柳念慈立刻改口:
“念慈见过师兄!”
牧牛人点了点头,努努下巴:
“去,你俩替我牵牛,该动身了。”
柳念慈怔住,回头望向至天宗的方向,声音急了起来:
“师兄,至天宗遭袭,那是林方的心血,求您出手……”
牧牛人把草帽重新扣回头上,语气像在说今儿个吃什么:
“我师弟命里该走这一遭。该拦的我拦了,剩下的摊子,等他自个儿回来拾掇,咱们走吧。”
“可是……”
月无殇抢先拽住牵牛绳,顺势问了一句:
“前辈,您的意思是宗主还活着?”
牧牛人伸手指了指缰绳,等她牵稳才开口:
“林方那小子命硬得狠,死不了,也不能死!棋子还没走完呢,他会回来的,走吧。”
月无殇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吐了出去。
先前她真以为林方折在凶地了——天耀宗突然动手,韩虎又让人各自逃命,哪一条看起来都说明了,林方已死。
但牧牛人的话份量不一样。
这人不可能由着林方死在别处。
“念慈,走了。”
她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柳念慈,又问,
“前辈,咱们这是要去哪?”
“去玄真观!”
“好!”
两名女子牵着一头老黄牛,牛背上歪着个邋遢老头。
林子里没走多久,断断续续飘起不成调的俚曲,那词儿粗鄙得厉害,听得两人耳根烧得通红,又忍不住交换了个古怪的眼神——传闻里只手遮天的绝世强者,居然好这口?
掉份儿,太掉份儿了。
至天宗那边的动静没持续多久。
等一切归于死寂,整个山门已没一处好地皮。
巨坑连着裂缝,残垣东倒西歪,碎瓦砾间插着断肢。
尸体层层叠叠,浓烈的血腥气把天上的云都腌透了。
忽然起了闷雷,乌云压得极低,暴雨兜头浇下来。
其余宗门的人赶到时,雨水正哗哗地冲刷着血泥。
入目所及,一片稀烂。
“天耀宗这群狗东西……灭宗灭得这么绝……”
阙高峰站在雨里,周身被浇得通透,可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盯着远处直挺挺立着的一个人影,迈步过去。
那人身上翻涌的杀气几乎凝出实质,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一条条绷着,半晌没挤出一个字。
“许阁主,林宗主难道当真折在了边陲幽影荒原?天耀宗才敢这么猖狂地跑来灭宗。”
站着的人正是许振宇。
他收到消息赶过来时,一切都凉透了。
其实天耀宗动手之前,他就已经得知林方在边陲幽影荒原遇难的消息。
那几天他一直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没注意外面的动静。
哪知道就这几日工夫,出了这样的事。
“林方不在,天耀宗这笔账,我观澜阁来讨!”
许振宇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周身杀意压了又压,喉结滚了滚,才接着说,
“阙道友,我要见你们城主。古武界这潭水怕是要浑了,不自保,只有被吞的份。云水轩一夜被灭,绝不是终点,只是个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