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陈锦秀的思量

雨幕渐渐稀疏。

陈国王都的轮廓在云隙洒下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冷峻,像是被洗去了一层浮尘,露出其下坚硬的王权肌理。

归程中,法照垂眸,看向手中那枚沉甸甸的梵天信物,眼神弥漫着淡淡悲泯。

慈航法师终究没能挺过来。

劫无为了侵占徐一知的身躯,榨干了一切能够使用的力量,自然也便搅碎了这位老僧最后的生机。

进入王都前,法照站在路口,对着闻潮生双手合十,声音里透着肃穆:

“诸位,佛门此番蒙难,法照需即刻整肃,就此别过。”

闻潮生骑于马上,微微点头。

“小和尚,照顾好自己。”

法照闻言微微一怔,随后心头生出一股暖意,点点头,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说,转身离去了。

他与三人分道扬镳,一道去往云深处的古刹,一道踏入繁华尽头的王城。

丹虹将写满密信的竹简呈给陈锦秀时,这位年轻的王正盯着案台上的残香。

劫无伏诛,两位梵天身殒。

这场灾难足以让陈国陷入亡国之危,但闻潮生亲手终结了这场灾厄。

陈锦秀反复摩挲着指环,心底翻江倒海,对闻潮生的感激与忌惮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种人,若是不能永留陈国,迟早会成为未来的隐患。”

他自言自语,眼神里那股曾经清澈的少年气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灰翳。

王宫内的晚宴设得低调,却处处透着讲究。

檀香袅袅,徐一知正低头听陈锦秀讲先前齐赵两国的焦灼战局,他眉宇间藏着忧郁,似乎在担心齐国未来的命运。

但坐于闻潮生身畔的阿水只盯着眼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面条根根分明,可她偏偏不动筷子,只是发怔。

闻潮生察觉身侧姑娘的情绪,压低嗓音问道:

“怎么,不合胃口?”

阿水回神,也凑到闻潮生耳畔低声道:

“这面不好吃。”

闻潮生想到什么。

“想念苦海县里那口油泼辣子面了?”

阿水闻言,眼睛亮起来,像星光投进瞳孔,她补充道:

“得配上豆花。”

闻潮生抿了抿嘴,为她倒上一杯。

“明天。”

阿水唇边酝出一抹浅笑,顺着美酒一同吞入腹中。

席间,酒过三巡。

陈锦秀攥着青铜爵,骨节微微发白,神色里藏不住那股子粘稠的愁绪。

闻潮生放下竹箸,直视这位新王:

“殿下看起来有些心事。”

陈锦秀眼神极快闪烁一瞬,便掠向一旁:

“我只是……在忧心那些还没处理完的琐碎国务,潮生多虑了。”

闻潮生想到什么。

“齐国近来如何?”

陈锦秀沉默一会儿,说道:

“参天殿的围刚解,燕国那边就出了怪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挂着几许疑惑:

“你们那位齐国的镇国神将,明明已经兵临城下,要把燕国王室一锅端,却在一夜之间撤得干干净净。“

”你说怪是不怪?“

闻潮生蹙眉。

”没有缘由?“

陈锦秀说道:

”应该有,但我不知道。“

“似乎……和葬仙渊那一役有关。”

陈锦秀补充了一句,视线锁在闻潮生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色深沉,宾客散尽。

偏殿内,陈锦秀揉着太阳穴,单独留下丹虹。

“你觉得,闻潮生这个人怎么样?”

丹虹立在阴影里,声音平稳得像一杆秤:

“实力深不见底,修行天赋更是万里挑一,放眼这天下,恐怕寻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奇人。”

陈锦秀抬眼,语调沉了下来: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留不住他,就得想办法处理掉他对吧?毕竟……他骨子里还是个齐国人。”

丹虹犹豫了一会儿,态度竟是有些微妙。

“殿下,我从没这么说过,也绝不会这么想。”

陈锦秀偏着头,用手撑着,语气看似慵懒,但视线却始终在丹虹身上流转:

“是因为他救过你?”

丹虹暗觉杀机,但依旧直言不讳:

“禀殿下,陈国没有能够对付他的人,想要留住他,得用军队,而且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这不值得。”

她看着眼前这位渐渐露出爪牙的王,又补上一句:

“殿下,有些人可以不是朋友……但绝对不能成为死敌。”

陈锦秀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空旷的殿内,他盯着桌上那则战报,眼神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