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试镜

……

周三,丽晶酒店。

宴会厅门口围了上百号人。

扛摄像机的记者、看热闹的影迷、穿得花枝招展等着试镜的女演员。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的味道。

他们全都是来参加龙光影视签约导演方文涵新剧《深水埗》的试镜。

在80年代中后期,系列喜剧大受欢迎,在《鸭寮街》成为热门电影之后,方导又想了一个系列剧《深水埗》,大概讲的是主角用一道菜串起整条深水埗人情冷暖的故事。

目前对外的信息只有这么多。

前来试镜的明星更多。

毕竟如今在香港能够和华冠影业相提并论的公司就属龙光影视了。

两家公司一直是对立的,陈鱼还是那个影星的时候,甚至参与过两家公司的对赌协议。

此时,宴会厅里吵吵嚷嚷。

各个女演员散发着各自魅力,有的在看台词,有的在补妆,更有的已经开始联系人脉,拿着大哥大打电话企图走后门。

陈鱼牵着陈瑶从人群边缘穿过。

她的牛仔外套洗得发白,马尾扎得潦草,但是走得很稳,内心很平静。

梁奕被她拒绝了。

可是导演方文涵打听到她的消息,安排助理亲自跑了一趟庙街,还留了一份试镜剧本。

助理对她说了一句话,“方导说,如果陈小姐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就留着垫蒸笼。”

陈鱼打开了那个剧本,然后,失眠了两个晚上。

那个角色叫陈桂芳,一个在深水埗卖肠粉的寡妇,为了养活女儿,被迫重返厨艺江湖参加比赛。最后一场戏,她端着一碗平平无奇的云吞面,对着评委说:“我做的每一碗面,都是我女儿的笑。”

陈鱼抱着睡着的陈瑶哭了很久。

上辈子她在后厨不小心切伤手指,却被厨师长骂得狗血淋头时没哭,被同事抢了项目奖金时没哭,可看到那句台词时,眼泪像开了闸。

原身的情绪顷刻涌出来——那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沉甸甸的、没法用语言说清楚的东西。

带着试一试的态度,陈鱼带着女儿陈瑶来参加试镜了。

只不过,她没有预约,也没有号牌。

她只能在角落里等待着导演喊号。

*

二楼休息室。

梁奕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俯视下方。

“那个陈鱼,不会来的。”他语气笃定,“她在庙街卖萝卜糕卖得正开心呢。”

方文涵四十出头,戴圆框眼镜,翻着一沓演员资料,头也不抬:“我让你去找她,你去了吗?”

“去了。”梁奕冷笑,“人家不领情。方导,香港现在有的是好演员,何必非她不可?那个角色凭什么非她不可?我觉得你们公司新签约的柳映月就很适合。”

“那个角色是为她量身写的。”方文涵终于抬头,眼神锐利,“剧本你也看了,女主角是个隐退江湖多年的女厨神,为女儿重出江湖。你觉得除了陈鱼,圈里还有谁能在庙街靠一个萝卜糕一个奶黄包红遍庙街夜市的?”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骚动。

方文涵猛地站起来:“她来了。”

梁奕的咖啡杯磕在窗台上,泼了一手。

这怎么可能!

可是当他看到宴会厅里牵着小女孩的女人的时候,只能认命地咬了咬嘴唇。

这一次,他赌输了。

……

试镜是现场命题。

二十多个女演员轮番上台,哭戏、打戏、独角戏,方文涵始终面无表情。

轮到陈鱼时,她什么都没演。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奶黄包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宴会厅。

她掰开一个,金黄的馅缓缓流淌。

然后她对着台下,轻声说:“我女儿说,这是全香港最好吃的包子。所以今天,我想用它来换一个机会。”

现场寂静三秒。

方文涵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就你了!陈鱼,你演得很好!”

梁奕的脸彻底黑了。

他大步走向台前,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这部戏的投资方是谁?你没有自知之明吗?陈鱼,你现在污名在外,还敢接戏?你知不知道整个香港影坛已经把你拉黑了……”

“梁奕。”陈鱼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因为方文涵摘了话筒,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还没答应呢。”

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了。

她是什么意思?

方文涵上下打量陈鱼,“陈小姐,你的意思是……”

“我不接这个角色。”陈鱼抱起脚边的陈瑶,露出疲惫的笑,“方导,我来试镜,只是为了证明,我是这块料。至于演不演……”

她看向众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哇,她真是好大的官威……连方导的面子都不给!”

“我知道这个人,在圈子里名声差得很,陪睡出名的……”

“她的那个女儿也不知道是港圈哪位大佬的种。”

“这种人也敢来试镜,真不要脸。”

“……”

陈鱼没理会,只是淡淡然开口:“方导,我不演。”

她牵着陈瑶转身,“我现在觉得在庙街摆摊,也比演戏好!”

方文涵怔住。

什么……她竟然拒绝了。

梁奕的脸都气绿了。

“陈鱼!你什么意思!!”

陈鱼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精明的笑,“梁奕,我生日那晚,你从后门出去的时候,碰翻的绿萝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三个字,你记不记得是哪三个字?”

梁奕的脸“唰”地白了。

陈鱼看着他忽然失去血色的嘴唇,心里一沉。

那三个字,其实原身也没想起来,可她刚才试探了,梁奕的反应证实了一件事:那晚不止是偷剧本那么简单。

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别的人。别的事。

而梁奕——他在怕。

陈鱼最后看了他一眼,牵起陈瑶的手向门口走去,“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会拿。”

身后,方文涵的声音追过来:“陈鱼!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陈鱼停了一步。

陈瑶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要重新演戏啦?”

“不。”

“那我还能每天吃奶黄包吗?”

陈鱼终于笑了,蹲下来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能。妈妈一直给你做奶黄包,好不好?”

陈瑶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像清晨第一声鸟叫。

陈鱼在低头的那一瞬,脑子里转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张纸条上的三个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