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一九八八

一九八八年,香港,庙街油麻地一带。

狭窄的厨房里,陈鱼把最后一笼萝卜糕从蒸锅里端出来。

白汽“哗”地炸开,虾米的咸鲜裹着腊味的油香,不由分说地往人嗓子眼里拱。

没等白汽散尽,她伸手探了一下蒸笼边缘的温度。

短短三秒,就把指尖烫得发红。

不过,火候刚刚好。

刚出锅的萝卜糕不能立刻切,得晾上两分钟定型,否则糕体散碎,淋了酱汁一夹就断。这是她在厨房花了五天的时间试出来的。

头三天切的糕全散了架,亏了她足足十五块钱。够她买份报纸,再吃两碗云吞面了!

陈鱼是半个月前穿到这具身体的。

前世,她是新东方毕业的优等生,在中餐厅后厨切了三年墩,连主灶的边都没摸到。

那天她凌晨三点下班,刚走出餐厅,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后脑勺磕在路沿石上,再睁眼,鼻腔里是潮湿的发霉味道。

房间是老破小的鸽子楼,窗户破了个窟窿,只用一张报纸糊着。

——她穿越了。

穿到了八零年代,一个落魄千金身上。

原身在家里当牛做马十八年,等来了一个惊天消息!原来,她不是爹娘口中的赔钱货,而是富商失踪十八年的亲闺女。如今富商病逝,家里七个哥哥找到了她。

本来,这是一件好事。

可七个哥哥不是找她回家,而是警告她别想着回家享福,在他们心里假千金陈婉婉更重要。他们不接受她,还跟着农村爹妈一起强迫她代替弟弟耀祖下乡!

八零年代的下乡,基本算得上流放了!

原身拒绝得很果断。

谁知道七个哥哥给她下蒙汗药,绑着她上了车。原身在中途醒来,趁着司机睡觉的时候跑了。之后,她躲在汽车尾箱到了深圳,然后又藏在货舱的隔舱偷渡到了香港。

为了求一份合法居留身份,原身铤而走险,靠着打黑工的钱把自己包装成南洋归来的富商千金,瞒着港圈豪门顾家和顾家小少爷结了婚。

顾璟尧年少贪玩,被伪装出来的名媛人设吸引,不在乎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原身只求一张身份,好安身立命。

本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假婚姻。

然而,美梦终究易碎。

婚后不久,原身被星探发掘踏入演艺圈,眼看事业刚要起色,经纪人余炳添狼子野心,哄骗她签下阴阳合同,把她抵押转签给三级片的皮包公司。

几番操作下来,原身不仅一分钱没赚到,反倒背上二十万港币的巨额债务。

祸不单行,顾家彻查,戳穿了原身所谓的“南洋千金”的幌子。

顾璟尧得知自己被蒙在鼓里,觉得羞辱,这段秘密婚姻瞬间成了他的污点。

欠下巨债,被骗被卖,顾璟尧断了所有接济,还要跟她离婚。

原身万念俱灰,打开了出租屋的煤气。再醒来,就换了芯子。

简直是天崩开局。

她在香港举目无亲,欠了二十万,住月租三百的鸽子楼,兜里只剩五十二块。

打黑工永远填不上这么大的窟窿。

前世练出来的一手厨艺,是她仅有的底牌。

陈鱼打定主意,去庙街夜市摆摊,卖点吃食讨生活。

可还没等她出摊,门外就响起了拍门声。

“开门!陈鱼!我知道你在里面!”

陈鱼擦了擦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烫着卷发、穿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她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是房东徐芬,芬姐。

“芬姐……”陈鱼弱弱地喊了声。

芬姐叉着腰,一脸不耐烦:“喊什么喊!芬姐也是你喊的?”

她扯着大嗓门怒骂,“这个月房租已经拖欠半个月了,上个月的也欠着,你什么时候交?我可不是开慈善堂的,明天再不交,你就带着你女儿滚出去!”

陈鱼心里一沉,原身留下的存折里只有一百八十块,兜里五十二块。别说房租,连给女儿陈瑶缴保育费都不够。

“芬姐,您再宽限几天。”陈鱼语气放软,“我今晚上出摊,卖了钱先给您。”

“卖什么?你拿什么卖?!你不是在捡垃圾吗?”芬姐皱眉。

当初若不是看着她孤儿寡女的,这套房就也不会三百块低价租给她。

陈鱼转身回厨房,把刚晾好的萝卜糕切下一块,煎到两面金黄,盛在盘子里递过去:“芬姐,您尝尝?”

芬姐本来满脸嫌弃,可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咬了一口。

“咔”的一声,脆皮在齿间炸开,软软糯糯的糕体混合着虾米的咸鲜、腊味的油润、萝卜的清甜。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鲜得她脚趾头都蜷了一下。

芬姐愣住,又咬了一大口,连指尖的油都没放过,舔得干干净净。

“这……这是你做的?”

陈鱼点头:“萝卜糕。”

“我今晚去庙街摆摊,就卖这个。芬姐,您再给我一周时间,我要是卖不出去,我自己搬。要是卖得好,我连本带利还您。”

芬姐没说好不好吃,可是她的表情不会骗人。

她舔了舔嘴,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萝卜糕,又着急地放进嘴里吃掉。

半晌,她才开口:“行,看你带着囡囡不容易。一周就一周。还有,这个萝卜糕,给我一份!”

陈鱼松了口气,“多谢芬姐。”

芬姐拿走萝卜糕离开,钥匙串在走廊的过道里叮当作响。

关上门,陈鱼靠在门板上,心脏一直狂跳。

一周,她只有一周。

木床上的陈瑶迷迷糊糊坐起来,奶声奶气地问:“阿妈,我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陈鱼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不搬。阿妈会赚到钱的。”

她知道,萝卜糕只是开始,想还掉二十万,想搬出鸽子楼,想查清原身被逼退圈的真相,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搞钱。

陈鱼去厨房把萝卜糕分出来,收拾好餐车,就准备出发去庙街。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又响了。

难道是芬姐?

“芬姐,我不是说了再给我一周时间吗?房租我一定给!”陈鱼边说边打开门,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的那一刻,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