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中华书店巧点振铎 汇丰银...

魏和秋上了中华书店的二楼,却见二楼还有一个伙计,见到魏和秋,也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WWW.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

“要点什么书,老板?”那书店伙计的话倒是顺溜,应该不是南京话。

“我自己拿。”魏和秋说着,似乎为了要证明自己找的到,很快的就从第三排第四行的书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书——泰戈尔《飞鸟集》。

书店伙计看到魏和秋拿起的书,连忙说道:“嘿呦,老板您真识货,这是泰戈尔的最新集子,在《新青年》上,陈独秀先生还有推荐呢。”

“这本是谁译的?”魏和秋问道。

“这本是英文原文,老板,市面上还没有《飞鸟集》的译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诗歌这东西最难翻译了。”书店伙计答道,见魏和秋点了点头又将眼神看向别处,又问:“老板您不懂英文?”

魏和秋闻言,干笑了一声,整了整理了一下白色西装,道:“怎么会不懂,只是诗歌这种东西,要是我用自己的理解去看,难免会误解,所以想参考译文。”

书店伙计眼睛转了转,道:“先生您稍等。”

说着,书店伙计跑到二层唯一的桌子旁,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十几张纸组成,由白线装订的“本子”。

书店伙计又跑到魏和秋面前,将那个“本子”递到魏和秋手上,笑道:“先生您看看如何。”

魏和秋不明所以,还是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下一刻,他便被本子第一页的汉字内容所吸引:“《飞鸟集》拉宾德拉纳特泰戈尔著。(一)夏之飞鸟,于我窗前歌唱,飞之而来又飞之而去。秋之黄叶,无法或是无心歌唱,只得叹息一声,落在那里…”

魏和秋接连读了几首,终是抬起头来,道:“这是谁译的?”

“老板,这是我试着译的。”书店伙计的话让魏和秋心中一惊,一个书店伙计,翻译的诗歌也能这般纯熟?

“你跟谁学的洋文?这译本怎么不投出去?”魏和秋又问。

“老板,我这洋文是看书学的,三楼就有各国的语言入门。”书店伙计道:“本觉得自己译的还好,但看了陈独秀先生翻译的几首,发觉自己还是脱不了古文的束缚,所以一直搁着。”

“不要妄自菲薄,陈独秀先生是留洋过的,抛古能力自比你强,单就我说,你翻译的诗意并不比他弱。”魏和秋说着,突然觉得对面前这个自学成才的青年产生了兴趣,遂一口气问了一大串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年龄应该不大吧?怎么不上学,是家中条件所致?若是家中困难,我资助你上学!”

“回老板,我叫郑振铎,浙江温州人,今年十九岁,家中倒是不困难,只是学校书太少,索性中学毕业就来这书店半工半读书。”

“你可愿意听我几句?”魏和秋点了点头,对这个郑振铎,魏和秋起了爱才之意,若是他说家中困难,自己定二话不说掏出几百银圆,几百银圆对自己来说无非是几个月的好吃好喝,大不了去国外后省吃俭用就能度过,但要因为自己的资助培养出一位人才,那自己的名誉定是水涨船高。但郑振铎这个青年显然更令魏和秋赏识,因为他说自己家中并不困难,这是怎样难能可贵的诚实?

“老板,请讲。”郑振铎显然对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客人又敬重了几分,能在几句话之间就说要资助自己,想必不是大人物以后也会成为大人物。

“你如今书读的多,也有天生的才气,缺就缺高等的新学教育,或是师傅领进门,你缺一个领进门的人,劝你还是趁着年轻去读书,读大学。”魏和秋道:“书多大年龄都能读,工多大年龄都能干,但是学要尽早的上。家中既然不缺你的钱,你就暂且花钱上学。钱上我资助不了你,但是人脉上,若是你找不到人脉,去绍兴笔飞弄找我的一位老师,首任教育总长蔡元培的堂弟蔡元康先生,说是长安魏和秋所荐,他定能给你找一份好学。(WWW.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哦,再说一点,译文只是引洋人之道,算是师道。等时机成熟,洋学已氟家之缺,你可自己创作,模仿洋人也罢,独树一帜也罢,这才是文人王道。”

“谢谢先生指点!”魏和秋短短几句,却是让郑振铎肯定了心中想法,点燃了心中热火,魏和秋虽然只是口头说让自己找蔡元康,但郑振铎毫不怀疑,也因为这种发自内心的敬佩,也让郑振铎把对于魏和秋的称呼从“老板”,改为了“先生”。

魏和秋满是赞赏的看了郑振铎一眼,掏出怀表看了看,笑道:“喲,快打烊了,这书多钱?”

“先生对振铎有知遇之恩,这书就赠于先生吧。”郑振铎说道。

魏和秋笑着模仿了一句南京话,道:“文人都有傲骨你阿知道啦?我阿又不缺钱不能白要东西何况是书?”

郑振铎被魏和秋这毫无规范可言的南京腔逗乐,连忙是摆了摆手,道:“成,先生,这书定价五毛钱。”

“给你一块,不用找了。”魏和秋说着,从洋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圆,塞到郑振铎手上。

“这…先生,我不能白要您钱,我也不缺钱,也算是文人,要有傲骨。”郑振铎连忙推辞。

“谁说我白给你五毛钱!”魏和秋笑着拿着郑振铎的“译本”在郑振铎面前晃了晃:“你这个不成熟的译本我买了,因为不成熟,所以只给你与《飞鸟集》同等的价位。也算是让你破而后立,或是以后能翻译出更好的译本,价位会更高。”说罢,不等郑振铎回过神来,魏和秋便是转身下了楼去。

下了一楼,一楼的书店伙计似乎刚刚清理完了“看客”,看着魏和秋,又看了一眼魏和秋手上的书,笑道:“老板,您看完了?寻到合适的书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魏和秋觉得这一楼的书店伙计对自己说的话有一种几封的味道,仿佛把自己与那些“看客”相提并论,感到脸上有发烧趋势,连忙点头“嗯”了一声,加紧脚步出了书店。

因为船票是下午四点的,加上旅途劳乏,所以魏和秋这一晚睡得很踏实,第二天早晨十点,魏和秋才慢慢悠悠起了床,在客栈一层给女掌柜结了房钱,女掌柜热情的给他了两个包子,魏和秋也不客气,接过告别。

魏和秋没有坐车,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这些钱的来之不易,他比较记路,昨个坐车路过了这里,他知道再往北走多少,再向东走多少,然后再向北走多少就是码头,也记得码头西边第几个小巷的北侧有一个特别气派的汇丰银行,其父魏季昌说这个银行在自己出生以前还是叫“丽如银行”。

大概是下午一点,魏和秋终于走到了汇丰银行,当向那印度的管事说明自己的兑换业务后,印度的管事给魏和秋指了指大厅边上一排的座椅,示意魏和秋排队等候。

魏和秋在末尾的座位坐下,数了数前面的人,有二十一人,魏和秋有些着急,又有些闲不住,只好将昨天在中华书店买的那本《飞鸟集》与郑振铎的译本拿出来,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魏和秋看了一会,只听身边传来了清脆的女声:“她,漫步于美丽的光彩中,如夜晚那般——皎洁无云,且繁星满天;明与暗最美的色泽,在她的仪容与秋波中呈现……她的思想安于世间一切的一切,她的心充溢着真纯的爱情!”念诗的是一个女孩,短发,脑袋后面扎着两个马尾,女孩的肤色散着很是自然的白皙,圆脸秀眉凤目,在银行那红色天窗的照耀下,有着独特的韵味。女孩读诗的声音很轻,但却一点也没有损失这首诗歌的美感,因为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如百灵鸟的轻鸣,或是比百灵鸟的轻鸣还要好听。

魏和秋听的呆了,看的呆了,她读的诗歌,她那浅蓝色的西洋短装,黑色裙子白色长袜……仿佛都十分符合她的气质,十分符合现在的环境,和周围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符合。

女孩似乎余光发现有人在看着她,脸颊发红,低下头去,将正在翻看的书合上,又从身旁拿出了另外一本书,翻开,再次张口,似乎只有读诗,才能缓解她此时的尴尬。

“这朵花已经消隐了芬芳,如你吻我时,吐露的气息。这朵花已经失去了色彩,让我想起你独特的光辉……我哭泣,泪没能让它复生;我叹息,谁还能与我吐露气息;它那默默无闻无所怨尤的生命,似乎与我没有什么差异。”女子读完,撇了魏和秋一眼,见魏和秋还是保持刚才的姿态看着自己,把书猛地合上,鼓起勇气看向魏和秋,道:“登徒子,你总看我干嘛!?”

女子生气时,一对凤眼变成了倒三角的形状,眉毛紧蹙,小嘴撅起托着圆圆的双颊,魏和秋觉得分外可爱。

“我没有看你,我是在看你的诗。”魏和秋笑道。

“看诗?新鲜了。你懂诗吗?”女子轻哼一声,似乎对魏和秋一身的白色洋装很是厌恶,目光停留在魏和秋脚上的布鞋,又似乎是发现了魏和秋的破绽,把魏和秋归为了假洋鬼子、街头骗子的行列。

魏和秋不怒反笑,虽然魏和秋平生里最厌恶的事情就是被人瞧不起,但是他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女人瞧不起,是的,魏和秋觉得新鲜。

“你笑什么!”女子似乎有种得理不饶人的感觉,把手上的书狠狠地放回原处,道。

魏和秋笑着摇了,道:“第一首诗,是拜伦的代表作,名字好像是什么《走在光彩中的她》?第二首是雪莱的,这首我比较熟,叫《一朵凋零的紫罗兰》,对吧?”

女子愣愣的点了点头,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随便读的两首诗,这个西装革履貌不惊人的年轻人竟然能说出出处,就在女子想要表达自己钦佩的时候,魏和秋接下来的话让她把刚刚对魏和秋产生的一些好感消失一空,只见魏和秋充满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前一个只会追求自我心中所谓的浪漫,后一个又是整天做百日梦整天空想,难怪都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