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魏家老小无人正常 和秋苦...
“祖上显灵,可是孙少爷回来了?”魏和秋刚刚重新坐下,正欲吃口热茶,门外便传来了有些发颤的声音,虽然声音发颤,但魏和秋一下就听出来这是罗叔的声音。
魏和秋连忙抬起头来,却见罗书哪有以往的精神模样,原本小麦色的皮肤,此时有些病态的发黄,脸上的皱纹,如同乱刀割的一般显而乱。尤其两边眼角不太对称的沟槽,仿佛因为盛过太多的泪水,被浸泡的发白。满头的头发,也如魏之南一般,全部的花白,可以说,一年不见,罗叔老了起码二十岁。要知道,罗叔比魏和秋的父亲魏季昌要小三岁,如今看来,外表恐怕与魏和秋的爷爷魏之南年龄差不多大了。
“罗叔…”魏和秋不知为何,对这个与自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罗叔红了眼眶,大概是因为魏和秋从小便跟着罗叔,罗叔又为其做过许多小顽意的关系吧。
魏和秋红着眼眶,带着颤音叫了一声,只叫了一声便迎了上去,因为他看到罗叔右手拄着柺,哪怕一下步对他来说都分外的吃力。
魏和秋将罗叔扶着朝正厅走去,越扶魏和秋越是心惊,魏和秋自小跟着罗叔玩,知道罗叔引以为傲的便是自己胳膊上结实的肌肉还有那一个人便能拉着没有马的马车绕着魏家跑一圈而不喘气的力气,而现如今,显然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罗叔的胳膊上,除了软软的一层皮肉,里面便只剩下了骨头,罗叔原本挺直了半辈子的脊梁,如今也有些佝偻的迹象,甚至于,罗叔纵使在魏和秋的搀扶下,每走一步,还是要从喉咙里传来低沉而无奈的喘息,伴随着一声声的喘息,罗叔的浑身仿佛是左腿的而引起不小的抖动。
魏和秋满是杂思的将罗叔搀扶到了之前魏之南所坐的椅子上,这短短的十几步,却让魏和秋觉得要比从绍兴到长安还要遥远。
罗叔坐定后,便开了口:“孙少爷,罗叔算是完了,一辈子都完了,罗叔真是个废物,不折不扣的废物。”罗叔才说了这几句,眼泪便从眼角溢出,瞬间积满了眼角的沟槽。[www.mhtxs.info 超多好看小说]
“罗叔,不急,您慢点说!”魏和秋给罗叔倒了一杯茶水,罗叔却是没有看一眼茶水,而是继续说道:“你说我就是傻了,好好的不活,偏要逢着乱世去祭祖,我怎么那么糊涂,可怜我那老婆娘,死的冤枉啊!”罗叔说到这,眼泪仿佛又猛了几分,如同下雨一般的落在了身前的茶几上,发出了清脆而又刺耳的“嘀嗒”声。
“我真是废物,真是天下最蠢的猪!”罗叔说着,终于是看到了眼前茶杯中的茶水,颤着左手拿起茶水一饮而尽,仿佛把这茶水当成了能够消愁的酒酿。仿佛在茶还没有咽下去的时候罗叔又想到了伤心往事,一下子“咳咳”的猛烈咳嗽了起来,瘦弱的身子也伴随着猛烈的抖动,犹如暴风下的一株小草。
魏和秋见状,连忙拿过茶杯放到一旁,问道:“罗大哥被抓到什么军中了?没有想办法赎他出来?大不了要多少钱赔多少钱就是。”
“不是钱的事情。”罗叔仿佛因为刚才那剧烈的咳嗽,嗓子很难再说出话来了,这六个字俨然用了他全身的力气。
罗叔也意识到茶水腌了喉咙,连忙干咳几声,道:“就是打听不到他被什么军抓走了,一晃半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唉,你罗叔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废物,老婆娘跟我算是冤枉到家了…若是当时少爷您在,我不那么冲动,兴许还有办法,如今,晚喽!”
而后的对话中,罗叔再也没说过一句新鲜的东西,反复的重复着“你罗叔我就是天底下最蠢的猪,最大的废物。”以至于魏和秋一看到罗叔要开口,心中就不禁生起了一丝厌烦。
罗叔足足坐了半个时辰,说了半个时辰,魏和秋陪了半个时辰,听了半个时辰,期间罗叔口中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蠢猪”,多少次“废物”。
“哥,你回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对于魏和秋来说犹如救世之天籁,分外动听,刘翰俊回来了。
只见刘翰俊一身的灰色唐装,一头精炼的短发,显得依旧挺拔精神。
“喲,是翰俊啊,今个下学早?”罗叔似乎很不情愿别人看到自己落泪的模样,背着刘翰俊用那不知多久没有洗过,又擦过多少泪水的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而后转颜一笑,转过头看向刘翰俊,问道。
“诶!”刘翰俊笑着点了点头:“不是快毕业了嘛,下午没课,索性提前回来。罗叔您身子需要静养,怎么还跑出来了,天还不到暖和呢。”
“老骨头了,再养也是那么回事。”罗叔摆了摆手:“罢了,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说,我就不在这碍事了,回去了,下午还要做事。”
罗叔说着,右手再次拿起了拐杖,魏和秋见状,连忙说道:“罗叔,我扶您回去。”
“不用了,趁现在能赚我就多走一些,自己赚免得觉得自己是连路都不能走的废物,嗨,我就是废物。”罗叔说着,持着拐杖的右手猛地使劲站了起来,随后转头对魏和秋笑了笑,道:“孙少爷,感谢你听我这老废物说了那么多废话,您也别嫌弃我,如今说话的人愈来愈少了。”说完,未等魏和秋再说什么,罗叔转身就赚仿佛坐着久了,也仿佛最近的苦水倒了干净,罗叔离开的时候,步伐比来的时候要稳健了许多。
罗叔走后,刘翰俊在正厅门口张望着罗叔的背影好一阵,这才转过身来,对着魏和秋笑了笑,走进了正厅。
刘翰俊坐了下来,坐着的还是之前魏之南、罗叔坐着的位置,坐下之后,刘翰俊对魏和秋咧嘴笑了笑,道:“罗叔又在给你讲他的‘废物史’?”
魏和秋闻言,露出不置可否的笑。
“嘿,可算是你回来,不然我一回到家,罗叔就逮着空给我说一样的话,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他一开口我都知道下下句是什么了。”刘翰俊苦笑着说道。
“诶,屋漏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遭顶头风,家破人亡的打击,放谁都吃不住。”魏和秋说道。
刘翰俊闻言,点了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每当我烦的时候,就拿这话安慰自己。”
魏和秋闻言笑了笑,似乎不愿意继续罗叔那悲惨的遭遇作为接下来的话题,道:“你在学校如何,该毕业了吧?”
“诶!还有小半年。”刘翰俊点了点头:“我现在也不错,算是咱法政专门学校的学生组长。”
“学校还真又改名了?越改还真是越难听”魏和秋听到“法政专门学校”的名称,笑着调侃道。
“恩,也就是你休学的那个月确定改名的,不仅名字改了,学科也换了,如今学校只有三个学科,法律,政治和军事。”刘翰俊点了点头,笑中也带着一股子“物是人非”的苦意。
“那你也不容易,还能混个学生组长,怎么,管学生的感觉还不错?”魏和秋笑道。
刘翰俊闻言连忙摆了摆手,道:“哥你别这样调侃我了,若不是你们宿舍那个柏子安毕业了,这学生组长准轮不到我。”
“柏海宁?”魏和秋听到刘翰俊说起,脑海中再次出现那个有着爽朗豪迈笑容,说话大声无拘束的大个青年,一股子难言的情绪涌上魏和秋心头,几乎是处于本能的,魏和秋问道:“他现在去哪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刘翰俊摇了:“好像是张凤翙写了封信,他就进京了吧。”
魏和秋闻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中似乎放下了什么,老天总是这般无常,一向没有什么正型的老柏,反而是八子中学念到最后,路走的最好的人。
刘翰俊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噢,哥,我最近写了几篇文章,你帮我看看吧。”说着刘翰俊也不等魏和秋答应,便打开手中那黑色手提皮包,从中掏出几页纸稿,都是钢笔所写。
魏和秋点了点头,接过纸稿,才看了几眼,就有了皱眉的想法,但想到这是刘翰俊的文章,便连忙收了皱眉的心思,故作仔细多看了一会,点了点头,道:“好着呢,用词用字用句都没什么错误,主旨也明确。诶,你写这些干啥用?”
“还不是学校宣传要用,写这些溜须拍马的东西还得拍到点子上,说实话比做八股文还让人伤脑筋。”刘翰俊一脸苦涩的回答道。
“这种东西我劝你以后还是少写一些,有害无益。”魏和秋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刘翰俊笑着挠了挠头:“这也没办法,学校有意思我毕业把我送到的宣传厅,说那里天天写的也都是这般东西。”
魏和秋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刘翰俊终是自己的表亲,有些话实在不宜说出口,人各有志也各有出路,刘翰俊是二十多岁的人,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劝了耽误了人家前程反而不好。
午饭过后,魏和秋回到自己从未居住过的卧房中,这里打扫得很干净,魏和秋衣服不脱躺在自己的,听着窗外四大丫鬟的说笑,心中不禁寻思:这魏家,现如今怎么没有一个正常点的人儿,老爷子傻了,罗叔有些疯癫的迹象,刘翰俊天天琢磨着如何溜须拍马,还有那四大丫鳜都数三十岁的人了,没有一个有出嫁的意思。不行,自己不能在这家里多待了,不然自己准也变成一个不正常的人。想着想着,魏和秋竟是睡着了。
魏和秋做了一个梦,奇怪的梦,或是说梦都是奇怪的、毫无根据的才属正常。魏和秋梦到自己回到了最初的陕西大学堂,客堂之上,其余七子都在,还有那九个教会女子师范学校的女学生,还有四个魏家丫鳜刘翰俊上了讲台,成了他们一群人的教员,听到大家的讨论,今个要抽考,考溜须拍马的本事…
“和秋,和秋!”刘翰俊站在讲台,开了口,却竟然是其父魏季昌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魏和秋突然想到什么,猛然惊醒,却见魏季昌果真站在半开的卧房门口。
“爹!”魏和秋猛地起身,叫道。
“做什么梦了,惊的一身汗,跟你小时候一样,都是虚汗。”魏季昌一面笑着,走了进来。
“爹,您下班了!”魏和秋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
“都七点半了,能不下班?”魏季昌说着,还专门转身看了看门外早已黑下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