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泰斗诚邀乐谷进京 巧言婉...

“承蒙主事大人垂询,十年之前接待慈禧的确实是学生,不过那时年幼无知罢了。”魏和秋拱手恭敬道。

“宣统八子”的其余七人还没听过魏和秋有这等的典故,纷纷侧目,见魏和秋没有讲述的意思,心中各个是决定回宿舍之后要好好盘问他一番。

陈衍见魏和秋态度谦恭有礼,衣着整洁光鲜,颇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文豪之气,双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每个人身上,与生俱来都有一些气质,有些气质无法改变,有些气质是可以通过修养而改变,陈衍觉得魏和秋的气质浑然天成,但是据他了解魏和秋年少时是贪玩之辈,所以这样的气质或许是后天修养居多,该是如何的后天修养,才会让一个顽劣之童产生出不拘一格的文豪气质,这让陈衍感到很是好奇。

“虽然你是免试入学,但刚才说的三道陕西大学堂今年入学题,我很好奇若是你,你会怎么作答。”陈衍语气极缓的说道,仿佛是在漫不经心的说一件最稀疏平常的事一般。

魏和秋闻言,从容笑道:“我的答案或许和良勤兄差不多:第一题,外强入侵,作为华夏子孙该如何?我给的答案是:团结全国同胞,不分贵贱,不分民族,对外强进行反抗,敌人子弹再多,没有四万万,我们每个同胞若是都敢拼命,外强再强也得闻风而逃。”魏和秋的答案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点头赞同,随即魏和秋继续说道:“如何看待日内瓦公约?我会答:侵略国若不遵守此一系列公约,我等被侵略国家遵守,那这公约岂不成了束缚我们的枷锁。”

“说的好!”陈衍拍了拍手,随即亲自给魏和秋倒了一杯酒,魏和秋一饮而下,而后道:“第三题:论改革还是维新,全盘推翻还是点点修改。我的答案是:听取广大百姓的意见,以民主的方法进行归类。完全不符合时代的东西进行全盘推翻,维新。而一些小的,有部分还适合当前国情,而另有部分已经老旧的,进行改革,去其糟粕取其。这点犹如建设,若是你想在这土地建设池塘,便不得不把泥土挖空,破而后立,但若你只是想在这泥土上建一个假山,那你只需把这里的土移到那里堆起来即可。因需求而选择,这是学生的回答。”

魏和秋对第三道题的回答,引起了在场包括“宣统八子”在内所有人的沉思,或许,他们中有许多人发现,自己在潜意识里认为靠关系免试入学而一直小瞧的魏和秋,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之人。

“叔伊老弟,你怎么看?”陕西大学堂监督问身边的陈衍道。

“我觉得此子将先贤的《中庸》领悟的极好。”陈衍点了点头,答道。

“《中庸》有啥不好。”魏和秋道:“学生看先贤《中庸》不是教导我们凡事忍让,而是教导我们事情不止是两个极端,看看如今的百姓,往往看待东西不是黑就是白,不是好就是坏,不是是就是非,若任此邪病继续传播,恐国难安啊!”

“我赞同!”陈衍激动的说道:“不仅是《中庸》,许多经典也是被世人理解错误,他们啊,真应该向这魏和秋多学习学习,别一天自家东西没吃好就去学国外的东西。更有甚者天天想着朝廷开设通外权限,好让自己出国留学。学东西又何必向国外去学呢!我们的东西不就很好吗”

陈衍的话,让在场众人无一不点头称是,唯有魏和秋,道:“主事之话,学生不敢苟同。”

“哦?你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陈衍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国虽然精髓许多,但是有不少的东西都已经不适合现在用了,就如我之前所说,我们不要走极端,不要不是‘********就侍步自封’,许多东西,我提倡适用就好。”魏和秋耐心的说道。

“我还是支持主事的观点,就如主事刚才所说,我铭家不是没有好的东西,只是被后人所误读,乐谷你在宿舍不总说从孟子后,儒便不是真儒,这自家东西不吃透就吃别人家的,会不会积食呢?”方复超说道。

“宣统八子”的其余六人也是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魏和秋平心静气,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相对平缓的语速,以最直白的话语耐心解释道:“我说了,大家尽量保持一种《中庸》的态度来。打个比方,这家天下的皇制我铭家传承千年,在座的各位觉得,还能继续吗?”在场的都是明白人,都是摇了。

“这点就得全盘推翻,毕竟历史在进步,各国都在加强沟通,就算再给皇制千年,闭关千年,恐也会一年不如一年,别说汉唐盛世,恐怕老百姓各个食不果腹,日子一天比一天差。”魏和秋停了下来,环顾众人,见许多人还是有些的迷茫,而陈衍和陕西大学堂监督在认真倾听他的下文,便继续说道:“但是,有些东西我们就得保留,如我们的先贤经典,如我们各朝各代的诗词精髓,当然,保留不代表我们不看外国的东西,而是说看了以后与我们自己的东西做一个比对,不如我们的地方,我们大可以专门拿出去对洋人说,看,你们这个不如我们。若是什么真的比我们好,那么我们也可以用他们的改进我们的。纵观历史,只有满清闭关锁国,所以只有满清在走倒车,各朝各代,不都是在创新中繁荣的吗?”

众人听的是恍然大悟,明白自己都是陷入到了一个死胡同里,倒是只有魏和秋活的清楚明白,除去满清的历朝历代,早至西汉,而后唐宋明,都与各个国家交往密切,虽然大部分都是在输出文化,但也为国家输入了不少新奇的东西。或许是满清的锁国政策锁的太久,如今锁子裂开,众人却不太习惯迈脚前行,只有魏和秋在众人面前蹦蹦跳跳说“你们自由了”,众人却还是不信一般。

陈衍听后很是高兴,魏和秋虽然反驳了自己的观点,却是用《中庸》的立场去反驳,那就等于没有推翻自己维护国家本土文化的思想,只见他朝魏和秋招手示意道:“和秋,来,坐过来聊。”

“宣统八子”的其余七人见状,都不由露出羡慕之色,只有魏和秋是心中百般不愿意。他清楚的感觉得到这个陈衍是一个极其武断的人,这样的人,魏和秋是很不愿意打交道的,因为你也许不知道自己说了哪句话,就会把对方给得罪全了。当然,魏和秋胆子再大也不敢公开表达自己这种不情愿的情绪,以免事情无法收拾。

待众人坐好后,陈衍开口道:“和秋啊,不如过一阵随我去京师大学堂吧?我的学生里很需要你这样一个有独到见解的,以前啊,我有一个学生叫孙浚明,他也是见解很独到的人,可惜那年不比今年,那年光绪帝还没驾崩,他的文章言辞太过激烈,我劝了好几次他都不听,结果被开除了。如今的你,比他年龄小许多,见解或是比他还要独特,又逢天下即将大乱,正是给了你这种人用武之地。你的话虽然没有孙浚明那么的激烈,却多了一些他没有的沉着以及令人忍不住去思考的美丽,他说的话,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得理不饶人,在骂街,而你说的,却是把很复杂的道理用很简单的比喻去诠释,或许在京师大学堂中,也未见得有人能比你想的透彻的。”

听到陈衍要把魏和秋带到京师大学堂,在场众人无不露出羡慕之色,要说新学制,那可是京师大学堂带头,若说是师资,京师大学堂也无疑不是全国大学堂的翘楚,而魏和秋若去了京师大学堂还是去做陈衍陈叔伊这个文坛泰斗的弟子啊,这让谁不会眼红呢。

众人没有想到,魏和秋却是摇了,道:“承蒙主事错爱,学生惶恐不已!一来,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母亲在我出生时便去世了,如今家中恐我是唯一希望,我倒不好去远的地方。二来,古诗有云‘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学生恐难有什么第二故乡,更别提是什么满清皇城了。三来,学生天生体寒,好热怕冷,北京城的气候,恐怕会让学生的身体有所不适。”

陈衍闻言,略微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却是没有继续为难,而是点头道:“和秋你说的不错,我本身也是南方人,而且还是极南,这思乡之苦,北京之寒让我也很不喜欢。何况你还是孝心可谓,孝心可谓啊!”

……

在人来人往,逐渐恢复热闹的长安城大街上,八个喝着醉醺醺,或脸红或是脚步蹒跚或是左晃右晃或是傻笑不已的青年勾肩搭背的走着,他们正是“宣统八子”。

“我说……乐谷兄,你……你杂不答应那叔伊先生呢?你可知道京师大学堂……不说京师大学堂,就是叔伊先生,也是泰斗……泰斗级的人物啊。关键时刻你怎么犯傻呢?”蒋翔搂着魏和秋的肩膀,打了一个酒嗝,迷松着双眼,另一只手在空中乱画着,含糊不清的问道。

魏和秋毫不在乎的笑了笑,道:“我这不是舍不得你们几个兄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