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解带

御林军阵中,三十多个腰间系着红巾的军汉拔刀出鞘,推搡开身边的同僚,强行架起硬弩。

这伙人全是李彪暗中安插进禁军的心腹。

这轮箭雨真要泼洒下来,今夜在场的人谁也休想活命。

赵武面如死灰,毒血顺着经脉往心脉乱窜,嘴唇乌青发黑,连撑起半个身子的力气都没了。

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半辈子,到头来养在身边的副手,居然是悬在自个儿脖子上的铡刀。

彻头彻尾的绝路。

就在几十张硬弓拉成满月的节骨眼上。

夜幕里冷不丁炸出一道刺耳的破空声!

陆渊脚尖顺势挑起泥水里的染血长枪,腕子微抖,铁枪沉沉落入掌心。

单手扣死枪尾,借着前踏的冲劲,甩出一记军中狠辣的杀法!

枪锋卷着狂风,贴着李彪的天灵盖横削过去。

“铛!!”

枪尖削飞了李彪头顶的红缨铁盔,顺带挑断了束发的铜簪。

乱发披散下来,混着头皮崩裂淌出的黏血,把李彪那张脸糊得狰狞可怖。

还没等他辨明枪势的去向,一道挺拔身影已撞碎雨幕,欺到了面门前半寸!

快得令人窒息!

李彪头皮炸裂,手指本能地就要压死弩机。

陆渊空着的左手顺势探出,五指扣死弩机铁轨,往下猛压,顺势向外狠命一拧!

“咔嚓!”

骨裂声混着筋络撕扯的闷响。

李彪的右手腕骨当场折成畸形。

短弩脱手砸进烂泥。

陆渊借着下压的势头,右膝自下而上顶出,撞在李彪的心窝正中。

“砰!!”

李彪二百来斤的壮硕身板倒飞出一丈多远,撞翻了两架尖锐的铁拒马,滚进烂泥堆里狂呕鲜血。

方才跟着拔刀叫嚣的三十多个死党倒抽冷气,脚底下像生了根似的僵在当场,手里的钢刀悬在半空,没一人敢再往前半步。

陆渊迈步上前,靴底踏在李彪折断的手腕处。

李彪从喉咙里挤出惨嚎,整个人缩成一团烂肉。

“二皇子买你的命,开的是三千两官银还有两张永泰当铺的柜票吧?”

陆渊俯视着他,语调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李彪口鼻中血沫翻涌,死死盯着眼前的世子,瞳孔里满是惊惧。

“城西甜水巷第三家偏院,上个月初三你把外室跟私生子送了进去。”

陆渊脚下的力道一点点加深,“连你身上这件血衣卫的夹棉褂,都是昨日午后二府管家孙富亲自送去的。你真当镇北军留在京城的耳目都瞎了?”

字字诛心,砸得李彪脑中嗡嗡作响。

这些隐秘他做得知无二致,连家里的发妻都未察觉分毫。

镇北王府这个久居深宅的世子,究竟从何处查得这般一清二楚?

“依大乾律,边军通敌者斩;禁军哗变噬主,凌迟,诛灭三族。”

陆渊收回视线,扫过长街上噤若寒蝉的御林军。

“刚才谁跟着他动了兵刃,自己滚出来。”

话音落地。

那三十多个系红巾的禁军吓得膝盖发软,“当啷”一阵脆响,兵刃扔得满地都是,扑通扑通跪在泥水里磕头如捣蒜。

余下的两千多兵马互相对视,几位领头的队正率先收刀入鞘,单膝砸地高声抱拳:

“卑职等只认赵统领军令!方才皆是逆贼李彪假传帅意!”

“李彪谋逆,罪在不赦!”

喊声震动整条长街,偌大的长乐阁外被陆渊一人压得声息全无。

陆渊挪开踩在李彪腕子上的脚。

他没再多看这废人一眼,踱步走回瘫倒的赵武跟前。

陆渊自袖中摸出一枚黑色蜡丸,指尖碾碎,随手扔在赵武口鼻前。

“塞外雪莲混了青蒿搓出来的药引,吊你半个时辰心脉。”

陆渊居高看着他,“自个儿把肩上的烂箭拔了,把城门前的这摊污糟事收拾利索。明日卯时开城门前,李彪的脑袋还有城防换防的文书,必须摆在镇北王府案头。”

赵武颤巍巍的伸出左手捞起药末,混着泥血硬吞入腹。

药力散开,胸膛里翻涌的毒火顿时被一股清冽压制下去。

赵武眼眶通红,反手攥住肩窝的箭杆,发狠往外猛的一拔!

“噗!!”

腥黑血水喷溅。

赵武咬紧牙关抽出身侧短刀,摇晃着扑到泥水里的李彪跟前,手起刀落!

人头滚出丈许远,长街彻底死寂下来。

赵武拖着废臂,膝行至陆渊靴前重重地磕头:

“卑职这条贱命,往后就是世子爷座下的走狗!绝不敢有二心!”

陆渊随手把长枪丢进泥坑。

他拢了拢外袍,转身踏入黑夜。

街侧密密麻麻的兵卒如潮水般向两旁分开,尽数躬身垂首,无一人敢抬眼相看。

远处鼓楼传来浑厚的报更声。

“铛——铛——”

已是三更天。

陆渊穿过两道僻静的青石巷子,镇北王府朱红的高墙终于浮现在眼前。

后巷昏黑深邃。

两株老槐树的浓荫下,停着一辆没有任何纹饰的青布马车。

车辕未挂风灯。

无车夫,亦无随从。

车帘被一只惨白轻颤的手悄悄掀开了一道缝隙。

楚宁半倚在软垫上,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

她额间冷汗涔涔,几缕湿发黏在潮红的面颊上,眼眸半睁,透着子蛊啃噬心脉的剧痛。

两道视线在昏暗中交汇。

楚宁唇色苍白,冷冷注视着缓步走来的陆渊,嗓音微哑,却透着森然的寒意:

“陆渊,你让本宫好等。”

“长乐阁外头杂碎多。”

陆渊在车驾前半步站定,靴底踩着砖缝里的薄泥,“耽搁了半刻钟。”

车帘被风掀动,露出楚宁那张满是虚汗的面庞。

她身上的月白长裙早就被冷汗打湿了一大片。

那张平日里威严冷漠的面容,此刻惨白得吓人,嘴唇更是咬得没了半点血色。

“二皇子的狗,没能咬死你?”

楚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虚弱里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审视。

陆渊伸手拽开车门。

“赵武成了我的看门犬,李彪的人头这会儿正滚在烂泥里。”

陆渊打量着车厢里斜倚着的女人,“倒是殿下,毒血快顺着皮肉爬到心口了吧?”

楚宁凤眸骤然一缩。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扶住车厢边缘,挪动发软的双腿下了马车。

脚底落在青石板上的瞬间,她膝盖猛地打了个晃,险些当场栽倒在泥地里。

陆渊侧过身子,半点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王府后门门槛高,殿下仔细摔着。”

楚宁牙关咬得嘎吱作响,硬是凭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气站直身子,抬脚跨过了角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碎石穿堂,拐进后院一处偏僻的西厢药房。

陆渊回手合上厚重的木门,插死门闩。

屋里没点大灯,只在临窗的红木案头摆了一盏昏黄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