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艰难抉择

荆离呆呆地望着亓官冽,眼睛都不眨,胸口处虽然疼痛,但是被亓官冽的大手按着疗伤,倒也暖暖的,疼痛也减缓了许多。

“师父......”荆离轻轻叫了一声,失血过多让她头有些昏沉,脸色也苍白如纸:“师父......离儿想睡一会......”

亓官冽点点头:“放心睡吧!有师父在!”

亓官冽的话对于荆离來说就是一颗定心丸,她虚弱地笑笑,头一偏,靠在亓官冽胸膛上昏睡了过去。

抚摸着怀中人儿柔顺的紫发,亓官冽又是心疼又是满足,他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花月歌,努力忽略掉花月歌对荆离的情愫,微微颔首:“花教主,劳烦你照顾下离儿!”

花月歌沒有拒绝,上前蹲下來,从亓官冽怀中接过荆离,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风轻轻來,吹乱了她的鬓发,花月歌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着,方才的心痛都散得干干净净。

“阁下口口声声说是为百年前灭门之仇而來,那么冤有头债有主,阁下大可冲着我亓官冽一人,这几万生灵本不必承受这些!”

亓官冽迎着夜风而立,声音清冽而豪迈,他的话让在场的魔宫弟子不无感动,他们的宫主,是多么有顶天立地的汉子啊!

而恶澜却并不接受,他仍是嘎嘎地笑了一阵,才说:“你亓官冽当初斩杀我魔门弟子数万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他们也是无辜的,我恶澜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來屠我魔门!”

亓官冽冷哼:“真是无冤无仇么,阁下若是真的恶澜,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本座当年所谓哪般!”

恶澜这下倒是沒有说话,他思忖了半晌,才挥了挥手,他的人马顿时停手,他指了指亓官冽:“你说的有理,只要你敢接我三招,并且让湮沒窟里的冤魂投胎,我就放过你的万魔宫!”

亓官冽想也不想,点点头,对面恶澜在夜空中划了个乳白色的结界,向亓官冽招了招手。

亓官冽转过身,蹲下來摸了摸荆离的脸,她脸上的疤痕已经淡去,对她倾国倾城的容貌并沒有丝毫影响,只是那脸蛋苍白的可怕,即便是昏迷中眉头也皱着,应是极痛了。

他抬起头,对抱着荆离的花月歌点点头:“照顾好她,如果......如果我......”

凝重得仿佛要交代后事的话被花月歌不耐地打断:“你快去吧!有啥话活着回來跟离儿说,离儿心里面只有你!”

一句话说得亓官冽怔了一怔,脑海里响起荆离伤心的控诉:“师父是离儿的信仰,可对于师父,离儿算什么?这么些年,师父何其残忍,若不是师父念着故人,会看一眼离儿么,把师父当做全部的离儿,对师父來说真的一点儿也不重要!”

为什么连花月歌都知道他对于荆离的意义,而他自己却总是怀疑呢?他甚至觉得荆离是想离开他的,还说了让她伤心的话,最过分的是竟然打了她。

”那天,是我强吻她的,你不用替我们赐婚,离儿说她不愿意嫁人,只想陪在你身边!”

花月歌自顾自地说着,仍然抱着荆离,目光温柔地看着荆离,他的话却是极冷的,亓官冽听着,一股排山倒海的悔意涌现出來,几欲将他淹沒,此刻他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一个巴掌。

他做了什么?她说的对,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却不肯相信她,她全心全意对自己,他却差点赶走她。

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为了保护自己这个不好的师父,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

亓官冽沒办法再想下去,他背过身去,颤抖着说道:“无论如何,保护好她,我会回來!”

花月歌沒有回答,但是任秦蓝三人围了上來,任墨予担心地对亓官冽说道:“宫主,太冒险了,不如让属下替您去!”

亓官冽摇摇头:“敌人太强,本座都沒把握能不受伤,你去,无异于找死,你们在这里和花教主一起守好离儿!”

说完,亓官冽飞身冲出万魔宫的结界,进入了恶澜的结界。

亓官冽站定才发现,结界中竟然站了两个人,一个是自称恶澜的那个灰袍老者,另一个才是,,亓官冽定睛看了半晌,沒错,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恶澜。

亓官冽表情变了两变,但还是镇定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谁!”灰袍老者沙哑的声音透着诡异,后退了一步,让真正的恶澜与亓官冽对上。

“你应当还记得我吧!”恶澜沒有实体,只是凝聚出的一个虚影,看向亓官冽的眼神全是怨毒。

亓官冽点点头。

“你屠我弟子也就罢了,还害得我数百年來只能以魔灵的形式存在,害得我儿刚出生便被封印,至今下落不明!”恶澜顿了顿,狠狠地瞪着亓官冽:“你说,这笔账要如何算!”

亓官冽听得只是笑,不置可否:“可是?你害我失去了我最爱的女子,当年,我若不是受你诱骗,怎么会傻得偷神器,放出赑黎,神界那么多上神全部陨落,连她都灰飞烟灭,你说,你该不该!”

恶澜哧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我守了百年,今天就是我报仇雪恨之时!”

恶澜说完,呼啸着冲亓官冽扑去,亓官冽不慌不忙地祭出黄泉剑与恶澜加入战局。

恶澜毕竟是个魔灵。虽然修炼了百年,也仍然无法对抗已经成为魔神的亓官冽,当亓官冽一剑刺中恶澜心口的时候,恶澜的身体便变成缕缕青烟。

这时,恶澜却沒有看亓官冽,竟然是转过头瞪着灰袍老者:“你,你骗我......”

话音刚落,恶澜的头也变成青烟,消失无踪。

亓官冽收了剑,看到灰袍老者脸上的笑意,才知道他和恶澜,都被灰袍老者利用了,也许是百年前被利用偷盗神器的惨痛下场,亓官冽此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利用。

当下,他的脸色冷得堪比千年寒冰:“说吧!怎么回事!”

灰袍老者哈哈大笑:“亓官小儿,你果然还是与当年一样蠢!”

亓官冽变了脸色,但还是隐忍着看着灰袍老者,等着他的下文。

“你应该还记得她吧!她为了你,终于是为了你,落得那样的下场,你说这笔账我们怎么算!”

亓官冽冷静从容的表情终于变得紧张,他不敢相信地,忍不住颤抖着问道:“你究竟是谁!”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哦还有,我若是再告诉你她还沒死你会觉得如何!”

“你说什么?”

“哈哈哈,你这样的表情倒也真不枉费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灰袍老者仰天长笑,可脸上的神情,分明是苍凉和感伤。

亓官冽心中惊涛骇浪,老者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心头炸响,直震得他两耳嗡嗡,头晕眼花,亓官冽张开嘴,吃力地问出几个字:“你到底是谁,她在哪里!”

“我觉得我不告诉你更折磨你一点!”老者不屑地看着亓官冽:“不过,你既然这么在乎她,那你用你的徒弟來交换!”

“离儿!”亓官冽终于恢复了一点思考的能力,他原本以为自己脱口而出的会是拒绝,可是说出來的却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用知道,如果你愿意,就把她交给我!”

亓官冽犹豫了,他不能这么做,离儿方才还为了他受伤昏迷,性命堪忧,而他却要为了一个一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把她当做物品一样送出去。

这样的行径,任谁都会不齿,都会断然拒绝,可是?他却犹豫了。

因为那个人,是沫鲛啊!是他最爱的女人,是他心心念念了一百年,等了一百年的人呐,这一百年的苦楚,只有他自己才最清楚,他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就一面,他也愿意放弃所有。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离儿,就在刚才,花月歌才为他们二人化解了矛盾,他决心要好好呵护荆离的时候,却给了他这样艰难的抉择。

亓官冽的眉毛拧的紧紧的,他的脑海中,一边是沫鲛临死前绝望的眼神,一边是荆离抱着他的胳膊甜甜地叫着师父的声音,他无法选择。

“这样吧!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再好好考虑,当时候再给我答复不迟!”

老者说完,收回了结界,顿时二人的身影出现在夜空中,因着亓官冽神情颓糜,老者意气风发,众人皆以为亓官冽不敌老者,任墨予连忙上前担忧地问道:“宫主,您怎么样!”

亓官冽半晌才摇摇头,微不可闻地答道:“沒事,离儿怎么样了!”

“有花教主和凤羿照看着,只是还昏迷着!”

亓官冽点点头,目无焦点:“那便好,那便好!”这幅样子,倒更让任墨予揪心了,但碍于身份,不敢多问。

那边恶澜得意地笑着,高声道:“亓官小二,你既已接下我三招,本座遵守诺言,这就离去,三个月后再來讨教,哈哈,我们走!”

一声令下,黑风一卷,数万人马瞬间消失,夜空中只留下灰袍老者嘶哑的笑声回音。

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