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血妖娆,莫辛

“妖女,别跑!”深夜,一处深宅喧闹异常,火光将黑夜隐藏,亮如白昼。

“你傻还是我傻?我可不可能不跑?”一纤细身着黑衣的女子头不回,声音却清晰可闻,身旁闪蓝色光芒微烁。

“留下本庭《蓝氏百草》,老夫饶你不死。”一髯须皆白的老者速度最是快,中气十足,眼见着就要追上,眼中急切不已。

《蓝氏百草》决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否则他万死不能辞其咎。

“人老了,果然糊涂。把书给你,我不亏了?辛苦偷得。老人家脑子不好就该好好呆家里,一不小心中个风什么的多不好。反倒成了我的罪过。”女子嘻嘻笑道,并不焦急。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娃,尽逞口舌之能。”老者怒极反笑,“落在老夫手里教你生不如死。”

终是内力深厚,眼见着已不足十超老者忽然发力直逼黑衣女子。右手成拳,直击其后颈。他自信者一击必中,让她偷得《蓝氏百草》已是他最大的疏忽,说什么也不能让她活着带走它。

女子原本身旁的闪蓝色小小身影一闪而没,她身形依旧轻灵,后方紧追的老者却被迫强行一滞,硬生生的转动身体,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堪堪避过,一道透明液体的侵袭。可他身后的人却没那么幸运了,伴随着皮肤腐蚀发出的滋滋声一声凄惨哀嚎,再没了气息。

“闪电,回来。”女子忽的一跃而起,闪蓝色随之,撞进一处深林。

“想跑,没那么容易。”老者顾不得查看身后死者为谁,急切的想抓她夺回《蓝氏百草》,本门圣物,决计不能丢。

风吹的他衣袍猎猎作响,一跃而起,他冲进了深林。

“黑桃!”女子的声音隐隐。

某人嘴角微微抽搐,谁许她乱喊的名?他身形一闪。

再是,老者躲过了蛇的致命毒液,却没躲过,不知何处而来的黑桃的抵死一脚……

老者的凄厉喊声在山谷间回荡,闻者毛骨悚然,后方追上的人大惊,纷纷围着老者察看伤势,并分出四人继续追妖女。

“别管……偶,气……追妖。屡……”老者捂着不断流血的面,声嘶力浆竟是十分可怖。

“啧啧,牙齿都漏风了,还这么拼。”躲在树上的女子摇,跳下树,瞥了一眼正迅速往这边来的四个身影,开始慢悠悠的往灯火处去。

黑桃在不是?手都不用动。

“这一脚踹的可真狠,怕是给他面颊骨都踹碎了。”女子摸摸身边有着晶亮眼睛的闪电的头,感慨道。

“黑桃这孩子,叫他下手不要那么重的。”

“不拦你回去救。”某人声音比夜更寒冷。

“那不要的,”莫辛瘪瘪嘴,“要用蛊给他重塑面骨,还要用好多药,我可舍不得。半只脚进棺材了的人哪里需要这些。”

不再有人答她,莫辛跺跺脚,知道黑桃已经离开了。

好你个黑桃,总给你一天关进我家小黑屋里,莫辛恨声道。

想了想,她手伸向腰际,拿出一张精致的人皮面粳往脸上贴去。

“相国说可以帮你。”黑桃不知几时又出现在了她的左侧。

“叫老头给我省省,”莫辛动作不停,脸已大半恢复成平时的少年模样,“一个可以轻松毁掉一个藩王的人,小小的星煜第七家族算什么,这可不划算。”

蓝庭即使追到发现是她,她也照样可以保自己无事,怎么可以这样便宜了老头。

“相国救得你。”黑桃陈述事实。

“我已经还了,好吗?”莫辛人皮面具已经贴好,清秀的少年出现,她顿下,睨了他一眼。

这叫什么还?

相国遭苗疆巫师暗算,中巫蛊,府内群医束手无铂药石无灵。毒蔓延全身,相国原本干瘦的皮肤都浮肿起,青青紫紫,十分可怖,眼见着痊愈无望。举府哀恸。

然而莫辛上前,废话没一句,直接用药药醒了相国。

举府皆以为相国无碍矣,却得莫辛冷笑。“你以为他不是人还是我是神?”

众人正怔忡间,相国苍白干哑的声音响起,“你说吧。”全身不能动弹的感觉真是十分的不好。

“果然还是老头了解我。”莫辛笑道,一屁股坐在床榻前,“第一,你救我的,一笔勾销。第二,允诺我五件事。”

“好像我亏的。”

“您老的命比我值钱多了,不是?”莫辛笑的狡黠。

“三件。”开始砍价。

“成交。”

他说,莫辛你的命会比我值钱。

黑桃就一直不明白了,是相国救得她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和一个略带稚气的少年在病榻前认真抵价还价,最后成交。

他是向莫辛买命吗?她蚀魂的小鬼管生死吗?

黑桃的疑惑只得到莫辛的一句话,“所以你只是他的影子。”他坦然接受,成为相国的影子原本就是他所骄傲的事。

“又去怡红院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她一眼,身上带着酒气和淡淡的脂粉气味。

“以后再是不去了。”莫辛表情实在不好。瞥一眼屋内,她认命的进屋将他推到花苑去。

“怎么了。”他将手平放在两膝上。

“又有人打我主意来着。”

昨日莫辛换完装,直接大大方方的进了怡红院。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是的,别怀疑,怡红院可是京城最大的烟花之地。少年翩翩的他,则是常客。

“媚儿,你别天天跳舞啊,陪我喝酒先。”莫辛贪杯,却不好色,这是怡红院公开的笑话,他来怡红院只是图这杯中物就是了。连他在怡红院的红粉知己媚儿都还没有在床第间服侍过他。

“公子好讨厌,媚儿的舞不好看吗?”媚儿撒娇的摇着莫辛的手。娇媚的容颜配上嗲嗲的声音,衣衫半解,露出白皙的,若隐若现,是男人恐怕骨头都会酥上一酥了。

莫辛有些困惑的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我真没看出来这舞哪里好看了。”虽然觉得这里脂粉味挺重,酒很好喝就是了。

不得不说莫辛困惑的样子很可爱,媚儿也不管他是不是贬低自己的舞,上去就啵了莫辛一下,勾着莫辛的脖子道,“公子,晚上让媚儿侍奉你好不好?”声音腻的发嗲,嗲的发酥。再看她,端的是媚眼如丝,娇喘微微,还有点点小女人的娇羞。

怡红院的姑娘没点勾人的手段,说出去还怎么混啊,很明显,媚儿学的的十成十。

莫辛除了偶尔的捏捏香腮,言语挑逗,他算是正人君子一枚了。

媚儿螓首微扬,漫着的剪水秋瞳,红菱小嘴微启,小手在莫辛平坦的胸上画着圈,诉说着难言的之意,绝对的任君采撷。

莫辛微微垂眸,呼吸慢慢急促起来,血液慢慢上涌,因吃酒都没有脸红的莫辛白嫩嫩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媚儿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空气中气息弥漫。

莫辛歪着头,皱着眉,咬着唇,有些苦恼的道,“可是媚儿,你不是清倌诶,少爷我还是童子身哦,好像算起来还是我比较亏呢。”却没阻止她探向他下身的手。

莫辛一仰首,将一杯酒吞入腹中,笑眯眯的眼中藏着最深的颜色。

再是红尘中滚爬的人都知道这样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媚儿脸色不自然了起来,双手几乎把绣帕绞碎,咬着银牙勉强笑道,“莫公子真爱说笑。”却也顺从的从莫辛身上爬了下来,规规矩矩的给他添着酒。她倒是想不顾脸面的再撩拔试探莫辛,却分明感觉到莫辛淡淡而疏离的味道,下意识的不敢再上前。

莫辛笑眯眯的离开怡红院,心里却没有半点表情。

“怡红院原本是四王爷的地方,他封地成藩王后,由他人接手。”相国摸了摸鬓角。

“谁接的手?喝个酒也不让我安生。”莫辛不满道。

开始盘算着,酿酒师是可以抢来的,怡红院就不要了了。

“我帮辛辛毁掉怡红院,找幕后的人,好不好?”某人开始想做做诱拐小朋友的勾当。

“不要。”不上勾的,她说着随手在树上掐了朵花戴在老人染霜的鬓发间,恶意的笑着道,“这样就好看多了。”

他并未介意她的粗鲁,夹着雪色的眉毛微微一挑,不再说什么。

“还有两件事,你就等着吧。不就受你要了两个人给我去神农架吗,要不要老来肖我吊件?”

“辛辛过分了。我身边只有一十三人,你要走两个我常用的,我总是要担心着。”他的声音同他的表情一般无起伏。

“得得,梅七过两天回来,借你两天。”

“好。”送出去的人竟是要借回来……

“你确定不用我帮忙?”不死心的。

“我梅七不给了!”威胁的。

是夜

寒风灌进衣领里,莫辛打了个寒颤。

“妈的,老头阴我。”她忽然一跺脚,将手中登葫芦一扔,开始往外跑。

“少主。”

“去堵他。”

“是。”黑衣人做了一个手势,手下没有一丝迟疑的自屋顶跳下,打算将莫辛围在小巷中。

破空声传来。

莫辛低着头,叹口气,衰到了,看来。

深吸一口气,她状若惊恐的缓缓抬起头,看着向她逼近的黑衣人,双肩不住的,“你,你们是谁?”又作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了,又是和那个相国有关?”她面容苍白,“我,我跟相国没有一点关系,别,别杀我……”声音怯懦而虚弱。

黑衣人手中明晃晃的刀子在月光下晃着,泛着摄人的容光。

几个黑衣人一个对视,皆从同伴眼中看到嘲讽和深深的不屑,这样胆小怕事,出事了第一个和那个黑暗大臣划清界限的人,杀他都觉得侮辱了自己手上的刀。

“你们要什么,钱我没有,人也没用,你们,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莫辛满面哀求,身子如筛糠般抖个不停,好像下一刻就会昏过去。

几个黑衣人皆皱着眉,直接想拿刀砍下去。

“少主。”黑衣人领事眉头一皱,这莫辛看起来不像做戏,难道他原来真是个草包?不免也存了些许轻视之意。

“多嘴。”

那人仿佛打了个冷颤,忙闭上了嘴。

“走。”声音淡淡的,很空。

“是。”黑衣人首领没再看巷中的情形,几个纵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静默许久。

几个黑衣人不知该如何处置她,互相交换了眼神,举刀。

被围在角落的莫辛没由来的忽的勾起一个笑,对着眼前几个黑衣人笑的阳光灿烂,眼里却没有笑意,“错就错在你们犹豫了。”

几个黑衣人还没来得及体悟他的转变和话里的意思,就蓦的发现眼中自己的伙伴喉咙上有一道血痕,鲜血不要钱似的喷涌而出。

腥味弥漫,颜艳。

看着眼前这震撼的妖艳的血的表演,莫辛眼中闪过赞叹,“这颜色。”尔后又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黑桃道,“十分之一柱香,三日不见,黑桃,你慢了。”

黑桃不吭声,背着月光。

莫辛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袍,略略可惜的道,“多纯净。”

黑桃嘴角微微抽搐,莫辛不是女的!她一见血,就开始不正常。

“老头不错啊,说,怎么赔?”莫辛懒洋洋的从尸体上跨过,声音却透着威胁,他不给丰厚的封口费,她会把相国府拆了。

黑桃早料到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用平板无起伏的声音道,“相国允你带走龙鳞。”龙鳞是相传上百年前魏太子所铸,莫辛垂涎三月之物。

“不错。等撵把老头好东西榨光了才好。”莫辛双手负在身后,自语道。

黑桃无言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身上的白袍,那是相国府内的专门裁制的,全身不下一百个贴身袋子,里面装的……

他从未过多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种类似扭曲的表情,他敢打赌莫辛身上装的毒药,药粉或活物不下百种……

你能想象一个粉妆玉琢的俏公子镇定的从身上捞出瓶瓶罐罐,下毒或试毒,然后瓶瓶罐罐中慢慢探出圆润光滑的身躯……吗?

黑桃就难保持莫辛口中的扑克脸,千年冰蚕,帝王蝎,红娘子,鸟不宿……普通人一沾手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莫辛却能笑着称它们为朋友,见鬼了才和毒物做朋友,这是某一天某个人脱口而出的话,然后莫辛看了那人一眼,转天那人从世上蒸发般无影无踪。

莫辛什么时候最可怕,她笑容越灿烂代表她下手越重。你越轻视她就越可能尸骨无存,她的“朋友”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你说老头仇家到底有多少?”莫辛实在对三五不时的绑架或威胁有种撑着的感觉,消化不良啊消化不良。

黑桃保持缄默,隐在黑暗里,莫辛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却知道他一定在。

相国的仇家怕是能从上京城排到江南以南,该聪明的闭嘴时他连呼吸都绝对小心。

“这次的也不知道是谁,出来见见也好不是?”莫辛嘲讽一笑。“省的到时死的不明不白。”

黑桃不在了,莫辛皱起眉,奇异的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暗自不动声色的穿过小巷,往深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