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寒冬天能长菜？
漫天飞雪还在簌簌落下，冷风卷着细碎雪粒刮过残破的断墙，发出呜呜的声响。
整片落霞城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那团跳动的橘色火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们生火从来都是靠着燧石，一下又一下撞，运气好的时候敲打百余下能蹦出零星火星，运气差的时候磨得指腹破皮流血，也未必能引燃潮湿的干草。
每逢雨雪大雪天气，生火更是难如登天。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一辈子的认知。
轻轻按一下明火就凭空出现，任凭风雪吹拂，火苗只是微微晃动两下根本不会灭。
萧景渊看着众人满脸呆滞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弯腰上前将火苗凑近提前挑好的干燥枯草堆。
细碎的枯草被引燃，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火苗顺着草枝快速蔓延。
好歹是干烤串的，生活他也算行家了，萧景渊等火势稳定，慢慢架上稍粗的干木柴。
噼啪的燃烧声清脆响起，旺盛的火堆很快升腾起来。
滚烫的热气向四周扩散，明亮的火光冲破灰蒙蒙的风雪，照亮一张张饱经风霜满是伤痕的脸。
温暖降临的瞬间，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大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众人身上都穿着念宝之前送来的崭新厚棉袄和棉鞋，看着是穿戴整齐，比往日的破布烂麻体面太多，可依旧遮不住满身的穷苦和沧桑。
厚实棉衣护住了他们的躯体，却护不住他们冻得发僵的手。
每个人的手背都布满皲裂的血口子，冻得红肿发亮，指甲缝里塞满洗不掉的炭黑污垢。
脚上的棉鞋再暖和，也抵不住常年踩在冰雪焦土上的湿冷，不少人的脚踝依旧冻得僵硬麻木。
他们只是短暂脱离了挨冻的绝境，却依旧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熬着最苦的日子。
褚秀英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口酸涩得发堵。
她看着这群人明明穿着崭新暖衣，却依旧佝偻着脊背，眼神里藏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惶恐。
现代随处可见的打火机，随手就能升起的明火，在他们眼里是神仙才能拥有的法术。
现代遍地都是的蔬菜粮食，恐怕也是他们穷尽一生都不敢奢望的美梦。
萧景渊也深深叹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念宝平日里一趟趟往返两界，带回的衣物粮食，到底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这片残破的落霞城的所有人，都是在绝境里苦苦硬撑，苟延残喘度日的可怜人。
“都过来烤烤火吧。”萧景渊开口，声音沉稳温和，可这简单一句话，却让在场众人眼眶瞬间发热。
陈爷爷上前一步，对着萧景渊和褚秀英深深弯下腰要跪，但是被褚秀英赶紧扶住了。
除却仙人神迹，再也没有别的理由，能解释他们凭空出现的能力和随手拿出的绝世宝物。
属下所有残存的百姓，也纷纷跟着下跪，整齐的呼声在风雪中缓缓响起。
“多谢将军！多谢夫人！”
萧景渊和褚秀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容。
本来他们还想解释解释的，可看着这群受尽苦难淳朴赤诚的古代人，两人谁都不忍心开口辩驳。
那就先认了吧，帮他们过上好日子再说。
萧景渊缓缓抬手，轻声开口。
“不用多礼，往后我们会留在这边一段时间，帮大家把日子过好。”
褚秀英转头看向雪地上堆放的十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我们带了不少东西过来，有搭建暖棚的材料，有耐寒的蔬菜种子，还有药品和劳保用品……大雪天熬日子太苦了，我们帮大家搭大棚种菜，往后就算寒冬飞雪，也能长出新鲜吃食，不用再日日挨饿受冻了。”
这话听得众人怔怔出神，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大棚种菜？
寒冬天……能长菜？
这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在他们的认知里，冬日万物凋零，冰雪覆土，大地冻得坚硬如铁，根本不可能长出任何吃食。
每年寒冬到来，就意味着要忍饥挨饿，靠着一点残存的粗粮和草根度日，稍有不慎，就会冻死饿死的。
断臂老兵抬手摸了摸身上平整厚实的棉袄，声音沙哑，“往年冬天，我们只能啃冻硬的草根，咽发霉的粗粮，从来不敢想冬天能吃上新鲜的青菜，冬天真的能长蔬菜？”
张婆婆靠在火堆旁，暖融融的火光映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浑浊的眼里蓄满热泪。
“我们这辈子，只想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从来没想过还有盼好日子的机会。”
萧念宝站在爹娘身侧，小脸上满是甜甜的笑意，亮晶晶的眼睛扫过每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就是想让这些疼她护她的长辈们，彻底告别饥寒交迫的日子，就是想让这片死寂的废墟，重新长出生机和烟火啊。
雪势慢慢变小，漫天飞雪渐渐稀疏，细碎的雪沫缓缓飘落。
萧景渊趁着天色还亮，简单规划起搭建大棚的位置。
他目光扫过整片废墟，最终选定背风朝阳的一片空地。
这里远离残垣危墙，不会被落雪断石砸到，白天采光充足，最适合搭建暖棚。
“大家先暖暖身子，恢复体力。”萧景渊安排得条理清晰，“等雪彻底停了，我们就一起动手搭建暖棚，这种钢管轻便结实，薄膜防风保温，操作起来不难的。”
众人连忙点头，一个个主动起身，纷纷表态愿意出力。
哪怕身子还带着寒意，哪怕手脚依旧僵硬，可所有人现在都像是充满了力气。
从前他们活着只为苟延残喘，如今他们终于有了奔头。
将军和将军夫人都回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褚秀英蹲下身，拆开装着种子的编织袋。
一个个密封的小包装袋摞着，里面装着速生青菜土豆豆角番茄的种子。
她耐心跟众人讲解，这些种子生长周期短，耐寒耐冻，产量还高，只要暖棚搭建完成，悉心照料，用不了多久就能收获满满一棚新鲜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