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把食物背回去给大家吃!

萧念宝小心翼翼走过去,双手捧起小小的药瓶。

玻璃瓶身光滑透亮,里面的药粉细细白白,闻起来带着干净的药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珍贵东西。

她舍不得用。

反正她的伤口不深,忍一忍就能好。

可李大叔的腿还有众人的伤,都快要撑不住了。

这些药,没准能救大家的命!

萧念宝把碘伏,消炎药还有剩下的创可贴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小兜,紧紧按住,生怕弄丢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垃圾桶旁踮起脚尖用力往里面看去。

两大袋鼓鼓囊囊的食物,安安静静躺在干净的桶里。

透明的包装袋里,是一个个圆滚滚,白白胖胖的饭团,米粒饱满紧实,还裹着淡淡的馅料香气。

另一个袋子里是叠成一摞摞的三明治,萧念宝不认识,但是从味道闻起来,好像都是食物!

萧念宝的眼睛瞬间看直了。

别的不认识,但她认得白米饭啊。

那可是稻米做的,是只有太平丰年才能吃上的白米饭!

城破之后,别说白米饭,就连发霉的粗粮,干涩的草根都早已绝迹。

现在大家连观音土都没得吃,只能靠着一口气硬撑。

可这里,满满两大袋干净完好的食物,里面还有大白米饭,竟然被随意丢在桶里,听刚刚那个哥哥的意思,好像这里的人都很嫌弃,是不要了的意思。

那……

别人不要了,她是不是可以拿回去给爷爷和婆婆们吃呢?

萧念宝伸出冻得发红的小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包装袋。

温的!

萧念宝呆呆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懂什么是保质期,不懂什么叫过期报废,在她的认知里,只要没发霉腐烂能入口的食物,就是救命的珍宝。

她想起瘸腿的李大叔,伤口溃烂流脓,整条腿肿得发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昨天还虚弱地笑着,把小半碗观音土省了下来,说自己不饿,留给宝崽吃。

还有瞎眼的张婆婆,枯瘦的双手早已布满冻疮裂口,指腹磨得粗糙干裂,每天蜷缩在草席上,一遍遍摸她的小脸,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想起断了两根肋骨的陈爷爷,从前是城里最硬朗的地保,如今连翻身都会疼得浑身发抖。

还有好多好多人……

所有人都在饿肚子。

所有人都在等死。

而这里,有满满两袋没人要的食物。

一念至此,萧念宝再也顾不上害怕。

她伸出小小的手费力地扒住垃圾桶的边缘,胳膊伤口被拉扯,火辣辣的疼也都顾不上了。

萧念宝用力把沉甸甸的两大袋食物往外拖,那袋子太重,压得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倾斜,肩膀被坠得微微下沉。

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一点点将袋子拖出来放到地上。

落地的瞬间,塑料袋的袋口被扯开,里面浓郁香甜的米香扑面而来。

萧念宝蹲下来,小手轻轻抚过里面的饭团,眼里水光闪闪。

好多白米饭呀。

足够落霞城剩下的几十个人,每人都能分到一口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擦得很急,小手粗糙,蹭得细嫩的眼角发红。

不能哭。

爹爹娘亲在天上看着她,城里的叔叔婆婆还在等着她回去。

她试图抱起两袋食物,但是太多太重她抱不动,只能用力抱紧怀里的白米饭,又把胳膊穿进另一个装着三明治的塑料袋里,用力背了起来。

像是生怕弄丢一点,漏掉一点。

都要带回去!

萧念宝咬牙站起身,然后开始认真琢磨,怎么回去啊?

就在这时。

脚下平整的地面再度裂开细细的白光缝隙,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白光在她脚下缓缓展开。

白光里刺骨的寒风遥遥吹来,裹挟着熟悉的焦糊味,血腥味,还有冻土的寒气。

下一瞬。

她回来了。

落霞城依旧是那座死城。

天色彻底暗沉,灰蒙蒙的天空压在残破的城头。

所有人都还静静瘫在废墟里,等待死亡降临。

李大叔侧躺在冰冷的草席上,溃烂的腿不敢挪动分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张婆婆蜷缩在角落,干枯的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低垂。

陈爷爷靠在断墙上,胸口的旧伤被寒风冻得反复刺痛,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所有人都在因为萧念宝的突然消失心如死灰。

直到一阵细微踏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哒哒,哒哒。

最先察觉动静的是听觉最敏锐的张婆婆。

她看不见,却能精准捕捉到这道熟悉的脚步声。

转向萧念宝的方向,老人干枯的手指也动了动:“……宝崽?是你吗?”

他们原本都已饿得意识模糊,濒临昏迷,可听见张婆婆的话,所有人都硬生生撑着最后的力气抬眼望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萧念宝正费力的拖着两个大袋子朝他们跑过来的样子。

“婆婆!李大叔,陈爷爷!”

“我带吃的回来了。”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怀里从未见过的干净粮食,一时间没人敢出声,没人敢相信这是真的。

地保陈爷爷更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李大叔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宝崽……你,你怀里是什么?”

萧念宝小心翼翼地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那些饭团放在干净的石板上。

“是白白的大米饭!能吃饱的!爷爷,婆婆,李大叔,你们快吃呀!”

纯白饱满的米粒颗颗分明,裹着淡淡的馅料香气,不但干净还软糯透亮,是太平盛世里寻常人家都未必日日能吃上的精米细粮。

可落在这群饿到皮包骨只能啃土维生的幸存者眼里,这是天上才有的仙食吧!

风还在城墙缺口处呜呜嘶吼,可瘫在各处的几十号人,全都僵住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石板上那几个圆滚滚的饭团上,瞳孔震颤,连微弱的呼吸都下意识放停。

断了两根肋骨的陈爷爷,撑着残破的墙砖,一点点艰难地抬起身子。

他是落霞城最后的地保,一辈子守着这座城算是见多识广的,见过富贵人家的精米白饭。

可这比大户人家的精米饭还要白净!

他颤巍巍眯起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雪白的米粒,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敢上前,生怕一碰就没了。

“这……这是精米……还,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