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问世事

萧闻谙坐在床边给安乐九公主把脉。

明华郡主又说道:“我们也请了几位大夫过来瞧,都说没事儿。”

“萧相爷和萧老夫人原本想在这里守着安乐等她醒来,是我让他们先装做无事发生的样子。”

萧闻谙点头。

“脉象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饿鬼的寒气残留在九公主体内。”

“九公主是活人,自然受不住阴魂之气,这才昏迷不醒。”

明华郡主着急。

“你有办法把寒气逼出来吗?”

萧闻谙:“有,请郡主跟我去一个地方。”

明华郡主:“什么?”

萧闻谙:“去了你就知道。”

还不等明华郡主过多询问,萧闻谙轻轻提起她,两个人瞬间离开相府,来到玉京城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白骨累累,寒气森森。

明华郡主双手颤抖又用力,死死抓住萧闻谙的袖子,大气也不敢喘,脚步挪动跟在萧闻谙身后。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安乐已经没救了?

萧闻谙想毁尸灭迹?

故意带她来给安乐选个葬身之地?

那看到真相的她还能活吗?

不不不,她不要做冤死鬼!

明华郡主越想越害怕,鼓起勇气尖叫着往回跑。

“救命,救命啊!”

“郡主跑什么?”

萧闻谙笑容玩味地把明华郡主提回来。

“堂堂郡主,话本看多了吧?”

明华郡主小孩子心性似的好奇询问。

“你怎么知道?”

萧闻谙:“……”

“郡主,乱葬岗鬼魂多,你不要乱跑,要是不小心被吃了,我可不愿意鬼口夺人。”

明华郡主委屈。

白天的乱葬岗也是阴森森,她害怕啊。

萧闻谙推开明华郡主,看着空无一人的乱葬岗,厉声喝道。

“给我滚出来!”

乱葬岗阴风吹过。

明华郡主小心翼翼挪动脚步,回到萧闻谙身边。

“没人啊。”

萧闻谙:“三息。”

“三,时间到。”

“别别别,我出来,我出来还不行吗?”

一声鬼哭狼嚎响起。

赫然是寿宴上被萧玉宁镇住的饿鬼魂魄。

他跪在萧闻谙面前,嘀嘀咕咕。

“哪有你这么数数的?”

明华郡主大惊。

“他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萧玉宁的符箓并不能完全杀他。”

萧闻谙跟明华郡主解释过后,懒得跟饿鬼废话。

“跟我走,把你留在安乐九公主身上的残余死气吸干净。”

饿鬼被提着丢到相府的厢房。

在萧闻谙冷冰冰的目光中,照做。

随着死阴之气被吸出,安乐九公主的脸色有所好转。

明华郡主惊喜的同时,又很好奇。

“你附身在安乐身上的时候,怎么没对我出手?”

正因她不是饿鬼的目标,才能趁机逃走,回府搬救兵。

饿鬼气鼓鼓“哼”一声。

“还不是你身上有护身符,我不能靠近,否则我就把你给吃了!”

“护身符?”

明华郡主身上唯一的护身符,只有萧闻谙的回礼。

她恍然大悟。

“闻谙小姐,你早就看穿寿宴的风波了,是不是?”

难怪她逃走的那么顺利。

萧闻谙道:“郡主先对我抱有善意,我自该护你一程。”

明华郡主眉开眼笑地点头。

“嘿,这么说,还是本郡主赚了。”

结识这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萧闻谙扭头,饿鬼还在。

“你不滚回你的乱葬岗?”

“啊?”

饿鬼差点惊掉下巴。

“漂亮姐姐,仙子,我差点被萧玉宁打散,回去也是一死,”

他跪在萧闻谙脚边。

“你都把我带来了,何必再把我送走,多麻烦,对吧?”

“要不,你留下我吧,我能帮你做很多事儿。”

萧闻谙冷漠:“你都快消散了,我留下你给你收尸?”

饿鬼:“……”

长得貌若天仙一人,说话怎么这么伤鬼心。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圈。

“万一萧玉宁发现我还活着,再次利用我怎么办,仙子不担心我再祸害别人?”

“那就魂飞魄散啊,多简单。”

饿鬼:“……”

“仙子,你就留下我吧,从今往后,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说上刀山,我绝不下火海!”

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丑死了。

“罢了,看在你还没散透的份上。”

萧闻谙的指尖溢出一道极其微弱的灵光注入饿鬼体内。

他魂魄上的裂隙瞬间愈合,伤势痊愈了。

饿鬼喜不自胜,连连磕头。

“多谢主子,多谢主子救我鬼命,从今以后,我一定唯主子马首是瞻!”

刚收的小跟班,萧闻谙立刻使唤。

一颗丹药丢给他。

他正要服下,听到萧闻谙冷若寒潭的声音。

“你一个鬼吃什么丹药,我是让你给九公主服下。”

饿鬼:“……”

“哦。”

他乖乖照做。

明华郡主看得目瞪口呆。

萧闻谙转身离开厢房。

“安乐九公主会在一刻钟之内醒来,郡主请便,我就不奉陪了。”

折腾那么久,相府的藏污纳垢,也只解决了一角。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

相府的另一角院落。

与萧闻谙所住的位置同样偏僻,却是相隔整个相府最遥远的距离。

院中有位身着青衣的娘子正在凉亭下做刺绣。

丫鬟在旁称道。

“娘子的绣功越来越好了,如果小姐能穿上就好了……”

丫鬟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忙跪下。

“娘子对不起,是翠竹失言了。”

翠竹忍不住往脸上抽几个耳光。

这张嘴啊,怎么这么口无遮拦。

明明知道这是青衣娘子心中的痛,还要忍不住往青衣娘子心上戳。

青衣娘子轻轻放下绣品,动作温柔到骨子里,扶起翠竹。

“你只是实话实说,我心中又何尝不是这样想?”

青衣娘子仰望院子里四四方方的天空。

今日的天气诡异莫测,方才还暗的如黑夜,这会儿又艳阳高照了。

“罢了,不提了,我只要留着这些东西啊,心里就有所安慰了。”

青衣娘子用指腹轻轻抚过绣品上的纹样。

翠竹看得于心不忍。

“娘子,要不我们说出真相吧?”

将近二十年了,青衣娘子日夜煎熬。

强忍到今日,不知独自咽下多少苦楚与血泪。

她实在不愿意再看到青衣娘子这样。

“娘子,只要把真相说出来,家主一定会为您作主,小姐也能回到您身边。”

青衣娘子的心中有过瞬间动容,很快被理智压制,轻斥翠竹道。

“翠竹,永远不要再提这些话。”

青衣娘子再次拿起针线。

细细的针刺破指腹,很快冒出圆红的血珠。

翠竹大惊:“娘子,这……”

“无妨。”

青衣娘子将血珠吸掉,脑袋压得更低,刺绣动作加快,嘴里还呢喃着。

“我只要她一辈子平安喜乐,不见也没关系,没关系……”